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我就是這般女子 | 上頁 下頁
四〇


  容瑕覺得這個天可能聊不下去了,面對班嫿,他竟感到詞窮。

  「郡主容貌傾城,」容瑕騎著馬,仍舊與班嫿保持著半個馬身的距離,「有你在的地方,其他東西便黯然失色了。」

  「這話別人也這麼誇過我,」班嫿一臉淡然,「不過沒多久以後,他就跟一個煙花柳巷女子私奔了。」

  容瑕沉默片刻,他看著表情沒有多少變化的班嫿,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過往那些事情,還是借用淡然來掩飾情緒。

  「你說的是……謝二郎?」容瑕還是把這句話問出了口。

  「小心!」班嫿伸手拉了容瑕袖子一把,容瑕在馬背上歪了歪身子,一根撐窗戶的小棍兒貼著他的臉砸在了馬兒身上,馬兒吃痛發出了嘶鳴聲。

  班嫿抬頭朝樓上望去,只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匆忙關窗戶的側影,這道側影有些眼熟。

  容瑕忙安撫好馬兒的情緒,對班嫿道:「多謝郡主。」

  「客氣啦。」班嫿盯著容瑕這張如玉的容貌,這要是被毀了容,不知京城有多少女子會心碎?

  成安伯府的護衛想要上樓查探,容瑕攔下了他們,「不必了,想來也只是不小心,幸好有郡主在,才讓容某免遭此劫。」

  「小事一樁,不足掛齒。」班嫿豪邁地擺手,「容伯爺太客氣了。」

  容瑕笑了笑,後面一段路上,果然不再跟班嫿說謝這個字,反而跟班嫿講一些通俗易懂的民間傳說,引得班嫿聽得入了神,連連追問後面發生了什麼。

  「郡主,在下到了。」容瑕家中沒有其他女性,不好單獨邀請班嫿到家中做客,只好道,「希望日後郡主與世子能夠常到鄙府玩,鄙府人少冷清,若是世子與郡主有時間前來,容某定掃榻以待。」

  「日後定來叨擾伯爺,」班嫿掏出一張燙金請帖,「兩日後乃是家中祖母大壽,請伯爺到大長公主府喝一杯薄酒。」

  「多謝郡主相邀,那兩日後容某便打擾了。」容瑕下了馬,對班嫿作揖道,「有勞郡主送在下回府。」

  班嫿想了想,在馬背上彎下腰眼巴巴地看著容瑕:「那你告訴我,那個讀書人後來怎麼樣了?」

  「後來那個讀書人被公主發現他背信棄義,公主大怒,不僅與他和離,還讓皇上奪去他的功名,永世不在錄用。」

  「這個結局好!」班嫿鼓掌笑道,「我喜歡。」

  容瑕看著她燦爛的笑臉,不自覺也跟著露出笑,「郡主喜歡就好。」

  「那我走啦,」班嫿聽到想要的結局,心情很好的跟容瑕道別,一拍馬兒,馬兒便小跑著離開。

  容瑕站在原地,看著班嫿與她帶來的護衛越行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以後,才轉頭走進大門。

  進了內院以後,他收斂起笑容,對杜九道:「馬上去查剛才那戶人,還有長青王那裡……罷了,他那裡暫時不要管。」

  「是!」杜九一抱拳,轉身就往外走去。

  等書房只剩下容瑕一個人以後,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是他第一次讓一個女人送回家,這實在是……有趣。

  「你竟然送容伯爺回府?」班恒回到家,聽說班嫿竟然送容伯爺回家,目瞪口呆道,「姐,你這是好心還是看不起人呢?」

  「這話是怎麼說的?」班嫿莫名其妙,「我送他回家,怎麼就看不起他了?」

  「堂堂七尺男兒,被你一個女人又是誇好看,又是送回府,人家沒對你擺臉色,那是他氣度好,」班恒搖頭歎息,「姐,你不懂男人,男人是很看重面子的。」

  「我這麼一個大美人送他回去,他怎麼沒面子了?」

  「再美你也是一個女人,」班恒擺了擺手指,「懂不懂?」

  對於男人來說,誰能夠接受自己變成女人保護的對象?

  「你平時找我幫你解決麻煩的時候,怎麼不說這話,」班嫿翻個白眼,「你們這些男人怎麼毛病這麼多,矯情不矯情?」

  班恒:「自家人跟外人能一樣嗎?」

  ▼第31章

  京城的深秋夜裡寒氣很重,芸娘坐在冰涼的木凳上,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姑娘,請不要緊張,」杜九放了一杯熱茶在芸娘面前,「在下今日來,只是想要問一問你,今天為什麼會把窗戶叉杆扔下來,若是不小心傷到人怎麼辦?」

  「對、對不起,奴家並非有意,」芸娘不敢去喝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她抖著肩膀,連聲音都在打顫,「我剛來京城不久,此處是我昨日租來的房屋,求大人饒恕我。」

  「既然姑娘不是有意的,那在下也就放心了,」杜九掃視了一遍屋子,屋子擺設散亂,角落裡還放著一個箱籠,妝臺上擺著幾樣女子用的脂粉,但擺放得也不整齊,可見她是真的剛搬進來,「看姑娘也是知禮之人,為何今天差點傷了人之後,竟是慌張地關窗戶,而不是下來道歉?」

  「我……」芸娘把膝蓋上的布料捏得起了皺,「非小女子不願承擔責任,只是小女子不敢見到班鄉君。」

  杜九轉著手裡的茶杯:「你說的是今日與伯爺在一起的福樂郡主?」

  「原來她竟是郡主了麼?」芸娘恍然,繼而笑道,「也是,她那般討喜的女子,郡主之尊也配得她。」

  杜九見這個自稱芸娘的女子身上帶著風塵氣,不像是良家子,這樣一個女人怎麼會認識福樂郡主?他放下茶杯,起身道,「原來姑娘竟是福樂郡主舊人,在下得罪了。」

  芸娘苦笑:「我這種牌面上的人,哪是郡主的舊人。當年我與謝公子私奔,害得郡主顏面大失,她追上我們時,沒有責怪於我,反而給了奴家一百兩銀子,說是這個男人不一定靠得住,但她給的銀子卻是靠得住。」

  哪知道這位郡主一語成讖,謝公子與她離開京城不久後,便受不了外面的苦日子,在某天夜裡留給她一封信,一張銀票,便消失無影無蹤。

  他在信裡說,取得家人原諒後就會來接她。她知道他不會回來了,可還是等了他兩年,這次她回到京城,只是想要問他一句,她在他心中,究竟算什麼?

  是他給了她希望,為什麼又要如此無情的拋棄她,難道她們這樣的女子,就該被棄如敝履嗎?

  「你就是那個跟謝二郎私奔的花魁?」杜九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身如柳枝,貌若芙蓉,確實有幾分姿色,但是與福樂郡主相比,就是螢火之輝與月光的差別,他不太懂謝二郎欣賞女人的眼光,或者說不太懂這些讀書人的眼光。

  聽到「花魁」二字,芸娘面色有些不自在,不過仍舊點了點頭。

  「誤會說清楚就好,天色不早,我等告辭了。」杜九與幾名護衛走出了屋子,芸娘起身去關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腳軟得厲害,明明來人氣質溫和,待她客氣有禮,但她仍舊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蛇盯住了。

  或許……是夜太涼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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