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月下蝶影 > 皇城有寶珠 | 上頁 下頁
一八〇


  巡值的金甲衛經過,察覺到黑暗處有些不對勁,拔出手裡的佩刀:「誰在那裡?!」

  「是我。」雲延澤從黑暗中走出來,他身上穿著一件玄色外袍,若不是金甲衛警覺,恐怕無人能發現他。

  「卑職見過四皇子。」金甲衛連忙收刀入鞘,向雲延澤請罪。

  不過他們心裡也在嘀咕,這黑燈瞎火的,四皇子出門怎麼不帶隨侍也不帶燈籠?

  「你們繼續巡邏,我在四處走走。」雲延澤往宮道盡頭看了一眼,緩緩垂下眼瞼。

  剛才那兩個太監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這種故意挑事的手段,肯定是宮裡某個妃嬪的手筆。

  想讓他因為這些話恨上蘇後,對蘇後出手?

  他本想借這兩個閹貨把事情鬧大,讓父皇看到自己現在連太監都能欺負的處境,讓他對自己心生憐憫。

  沒想到雲渡卿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把他的計劃打亂。

  可惜了。

  轉身回到璋六宮,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孫采瑤的嘔吐聲。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窗戶後的影子,原地站了一會兒,走進孫采瑤的屋子,給她倒了一杯水:「采瑤,喝一口水,怎麼吐得這麼厲害?」

  孫采瑤虛弱一笑,用手帕掩著嘴:「沒事,我吵著殿下了?」

  「沒有。」他在孫采瑤腰後放了一個軟墊:「你這兩日總是吃不下東西,我聽說五弟那裡,有幾個廚藝很好的廚子,明天我去向他借來。」

  聽到「五弟」二字,孫采瑤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何必去麻煩五弟,我沒那麼嬌弱,過幾日就好了。」

  「皇子妃,酸梅湯熬好了。」白芍端著碗進來,見雲延澤也在,向他行了一禮:「殿下。」

  孫采瑤喝下酸梅湯,胃裡翻湧著難受,全部吐了出來。

  雲延澤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上面濺了幾粒細小的水珠。

  他哄著孫采瑤睡下,回到自己的屋子,太監伺候著他脫鞋。

  「扔了吧。」

  「是。」小太監拿著鞋退出屋子。

  他面色陰沉地看著閃爍的燭光,腦子裡回蕩著那兩個太監說的話,掀開袖袍,露出有好幾道疤的手臂。

  取出匕首,劃開皮肉,血珠迫不及待湧出,疼痛感讓他冷靜下來。

  窗外有貓的叫聲,他打開窗戶,看到一隻小小的貓兒爬在窗戶上。

  伸手抓住小貓毛絨絨的脖頸,貓兒水潤潤的眼珠,無辜地看著他。

  這雙眼睛,讓他想起了明玖珠。

  「殿下。」白芍站在窗外院子裡,朝他微微一福:「這只貓應該是哪位公主養的,奴婢這就把它送回去。」

  雲延澤緩緩鬆開手,隔著窗戶把貓遞給了她。

  白芍看到他指尖有乾涸的血跡,抱著貓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白芍。」雲延澤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平靜地開口道:「本王留著你,是因為你聰明。」

  「是。」白芍低眉垂眸:「奴婢忠於娘娘,也忠於殿下。」

  「去吧。」

  白芍抱著貓走出院子,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下來。

  「多謝白芍姑姑。」小宮女從她手裡接過小貓:「若是弄丟了這只貓,公主肯定會跟我發脾氣。」

  「以後把貓兒看好,皇子妃懷有身孕,若是被這些貓狗嚇著出了事,我們誰也擔待不起。」白芍注意到貓耳朵上,有零星血漬。趁著小宮女不注意捏著手帕裝作去摸小貓的頭,把上面的血漬擦去了。

  等小宮女抱著貓兒走遠,白芍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帕子,歎了口氣。

  玖珠與宸王回到麒麟宮,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沐浴完,兩人穿著寬鬆的寢衣,盤腿坐在床上,把趙太妃留下的盒子擺在中間。

  「開吧。」宸王見玖珠神情嚴肅,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別緊張。」

  玖珠搖頭:「殿下,我沒有緊張。只是這些東西,是趙太妃特意留下來的,我想鄭重一些。」

  打開盒蓋,第一層放著幾對成色極好的玉鐲。

  「民間有風俗,長輩會把伴身的好東西,當做傳家寶留給晚輩。趙太妃是把你,當做她自己的晚輩了。」宸王看著這幾對玉鐲,有些動容。

  玖珠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把隔層移開,第二層放的……是一支舊鳳釵,樣式是幾年前宮裡流行過的款式,怎麼看都不像是老太妃會戴的款。

  宸王皺眉看著這支釵,這種六尾正鳳釵,後宮裡只有正妃可戴。如今宮中除了母后,就只有徐妃跟敏妃兩人是一宮主妃。

  趙太妃特意把這個留給他們,肯定是有什麼原因。

  一個在後宮待了四十多年的女人,她能知道的秘密,實在太多了。

  「下面還有一層。」玖珠抬起隔層,發現下面放著一疊紙。

  這些紙上,寫的是釀酒方子,還有一封信。

  信上的字跡只能算工整,字體偏大,應該是趙太妃親筆書寫。

  玖珠知道,趙太妃早年讀的書並不多,進宮後才開始讀書練字。年紀大以後,眼神不太好,就會下意識把字寫得大一些,方便自己辨認。

  這是一封內容看起來很普通的信,叮囑玖珠與宸王要好好照顧自己,感念隆豐帝與蘇後對她的照顧云云。

  「杜鵑徐徐,終有歸去之時。」

  杜鵑徐徐……

  這句看似有些許風雅的話,讀起來卻無比彆扭,跟前半封信的樸實風格,完全不同。

  「殿下,這句話有什麼問題?」玖珠注意到徐字下面,有滴小墨點,不知道是不是太妃不小心滴在上面的。

  「問題大了。」宸王歎氣,把這封信收了起來。

  白紙黑字的東西,很容易洩露秘密。以趙太妃謹慎的態度,既不想連累太妃宮其他太妃,又想提醒他們一些事,肯定會用隱晦的方式。

  「還記得那日我們在桃林作畫,趙太妃說,杜青珂曾在先帝舉辦的宴席上,畫過桃花。」宸王道:「那日過後,我派人查過,先帝舉辦的那場宴席在二十七年前。」

  玖珠用手托著下巴:「嗯嗯,然後呢?」

  「那場宴會過後,太后就讓徐妃做了父皇的側妃。」

  「嗯?」玖珠茫然:「這事跟徐妃有什麼關係?」

  「算了。」宸王把木盒收拾好,摸了摸玖珠的頭髮,確認已經幹了後,拉著玖珠縮進被窩。

  「怎麼能算了。」玖珠推他:「殿下,快繼續說嘛。」

  「桃花,向來都是情愛的象徵,老太妃在暗示我們,徐妃跟杜青珂有舊。」宸王沒有吊玖珠胃口:「趕緊睡覺,明天我讓人去查查,就知道此事真假了。」

  「讓誰去查?」

  玖珠覺得,整個麒麟宮上下,沒人能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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