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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明妹妹,他……還活著吧?」周家兄妹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看著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假和尚,咽了咽口水。

  「沒事,傷他的地方只會致人昏迷,不會死人。」玖珠甩了甩手裡的棍子,府裡給護衛配的護身棍還挺好用。

  「但是……我剛才好像,聽見了……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周書誠小心翼翼地用腳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假和尚,發現對方半點反應都沒有,連忙叫小廝拿繩子來綁人。

  「少爺,咱們沒帶繩子出門。」小廝為難道:「要不,我們去廟裡找找?」

  「先別進去,小心裡面還有同黨。」玖珠把護身棍遞給周書誠:「周家哥哥,你過去。」

  「我去什麼?」周書誠哆嗦著接過棍子,他怕自己不接過去,玖珠會給他也來上一棍子。

  「拿著棍子站遠點,把周姐姐護好。」玖珠撩起袖子,在四周找了找,搬來一塊石頭走到假和尚身邊。

  「明妹妹,明妹妹!」周筱看著玖珠手裡的大石頭,連忙開口勸:「還是把他綁起來吧,砸死……砸死……太難看了。」

  「姐姐,你在想什麼?我們是正經人家,怎麼可能動私刑殺人。」玖珠用不解地目光看她,把石頭壓在假僧人的雙手上:「人的手上,有幾處穴位在壓迫太久的情況下,會讓四肢失去力氣,無法動彈。」玖珠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們沒有繩子,就只能用這種辦法了。」

  「原來是這樣。」周筱看了看握著棍子雙腿發抖的哥哥,再看看挽著袖子的玖珠,磨蹭著小碎步,來到玖珠身邊,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角。

  「周姐姐?」玖珠見周筱拽住自己衣角的樣子,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伸手攬住她的肩,安慰道:「別怕,我們這邊人多。此處廟小,條件艱苦,又無多餘住宅,以我的猜測,就算有歹人藏匿其中,也不會超過五個。」

  刀疤剛從後院出來,就被護衛發現,他察覺到不妙,轉身就跑。

  「站住!」護衛連忙追了上去。

  寺廟只有一條通往山下的路,刀疤根本無處可逃,被護衛逼到牆角,他恨恨地握緊手中的匕首:「我為鄭家做了這麼多事,不過是想隱姓埋名活下去,他為何如此無情,非要趕盡殺絕?」

  護衛心裡雖然不懂假和尚說了什麼,不過當著少爺小姐們的面,都沒有開口。

  「你們賣命為主子辦事,就像當年的我。」刀疤用匕首指著護衛:「今日你們殺我,以後鄭家也會為了護住自家周全,殺了你們。」

  鄭家?

  周書誠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他心頭一緊,他們該不會是捲入什麼秘密事件裡了吧?

  不行,絕對不能讓對方說出來。在京城這種地方,絕對不能知道不該知道的秘密。

  「住口!」周書誠厲聲呵斥:「什麼鄭家周家,你這歹人,快老實交待,還有沒有同夥,我已經派人報官了!」

  「你們不是鄭家的人?」刀疤循聲望去,認出了說話的人。

  周家少爺?

  他一個侍郎府公子,為什麼不好好在家讀書,跑到深山老林拜什麼菩薩?

  刀疤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逃跑大計,竟然毀在一個吃飽了撐著沒事幹的世家公子身上。

  「你們先把他綁起來。」周書誠見臉上帶疤的歹人瞪著自己,捏著棍子往玖珠身邊跑了幾步,中氣十足吼道:「不能讓歹人跑了。」

  「少爺,我們沒有……」

  「沒繩子,還有褲腰帶!」周書誠幾步挪到玖珠身後,明家姑娘能用棍子砸暈撲到跟前的歹徒,肯定也能保護他這個文弱書生。

  小廝委委屈屈地扯下腰帶,雙手提著褲子躲在角落裡沒臉見人。

  在眾多護衛的圍毆下,刀疤寡不敵眾,最終被護衛用兩條腰帶,屈辱地綁了起來。

  「看你這模樣,就不像是好人。」見人被綁了起來,周書誠才敢從玖珠身後走出來:「這廟裡原來的僧人去哪了?」

  刀疤臉沒有搭理他,雙目充血地死死瞪著明玖珠,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看到明玖珠這張臉,他就想起了在京兆府衙門受到的屈辱。

  玖珠也認出了刀疤臉,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伸手摸著鬢邊的金鳳偏釵,最後緩緩把手收了回來。

  「看什麼呢。」周書誠鼓起勇氣擋在玖珠與妹妹面前,鄭府養出的狗東西真噁心,都這個時候了,還不忘看漂亮小姑娘。

  「公子,小姐,我們在菜窖裡發現了幾個被綁住的僧人。」幾個護衛在寺廟裡找了一圈,把關在菜窖的僧人救了出來。

  周筱看著嚇得瑟瑟發抖的僧人們,開始懷疑他們畫的平安符究竟有沒有用。

  「周姐姐,其實……僧人不畫符篆的。」玖珠見周筱一副夢想破滅的模樣,委婉道:「不過這種事,心意最重要。伯父伯母收到你送的護身符,一定會高興。」

  「你不用安慰我,我懂。」周筱拍了拍玖珠的手背:「是我不該聽信謠言,讓你跟哥哥陪我走這麼遠,還遇到兩個假和尚。」

  「姐姐此言差矣。」玖珠搖頭:「若不是你堅持求符,我們又怎能抓住歹人,救出這些無辜的僧人?」

  「姐姐此舉,救了好幾條人命。」玖珠感歎:「功德無量呢。」

  「真的?」想到自己間接救了人,周筱精神頭好了起來:「不過,若不是妹妹你發現這假和尚不對勁,我們也救不了他們。」

  「二位施主,若是你們想求平安符,貧僧可以畫的。」一個乾瘦的和尚哆嗦著開口:「早年貧僧也是修過道的。」

  玖珠扭頭看他:「那你為何做了和尚?」

  「早年受了住持恩惠,家中又無親人掛念,所以落髮做了和尚。」乾瘦和尚開口解釋:「施主們需要多少平安符,貧僧就可以畫多少,不收你們銀子。」

  周筱:「……」

  突然覺得,並不想求平安符了。

  「姐姐,來都來了,還是讓大師給你畫幾道平安符。」玖珠看著大殿裡的佛像,雙手合十:「萬事萬物,心誠便是最好的祝福。」

  周筱被說動,跟周書誠去看改道修佛的僧人畫平安符去了。

  玖珠走到雙手雙腳被縛的刀疤跟前,仔細打量著他。

  近九年時光過去,這個人看起來老了很多,被捆在地上一動不能動的模樣,像極了一條狼狽的可憐蟲。

  記憶裡的恐懼,不安,驚惶,似乎在此刻消失了一半。

  原來,讓她害怕不已的惡人,看起來是如此弱小。

  刀疤扭了扭頭,把有傷疤的下巴貼向地面。他不明白明玖珠為何會用這種眼光看著自己,但他討厭這樣的眼神。

  他等了一會兒,明玖珠仍舊沒有離開,忍不住問:「明小姐,你想說什麼?」

  玖珠認真地搖了搖頭:「沒什麼想說的,就是覺得你被綁著的樣子,好像一條蟲。」

  她在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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