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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花開盡 §一 幾個秋千舞賞完,時間已近午時,便是寒食宴,雖說呈上來的食物都是避火的,但是禦廚們還是有本事把它們做得色香味俱全。 邊用膳邊欣賞坐在秋千架上的美人吹笛,笛聲宛轉悠揚,即便是不好這一口的莊絡胭也忍不住側耳傾聽起來。反倒是在座的其他人仿佛司空見慣似的,完全不正眼瞧一下那吹笛的人。 大概是這些人見慣了,聽慣了,歷經各種排場後,這種小場面實在算不得什麼了。莊絡胭端起酒樽輕啜一口,在這樣的地方,地位就代表著命。 「昭賢容喜歡這曲兒?」皇后突然開口,笑看著莊絡胭,「這些都是宮裡養的伶人,你乃一宮之主,若是喜歡,召了人到宮裡給你表演也成。」 「嬪妾聽著這曲十分優美,便忍不住分了神,讓娘娘見笑了。」莊絡胭放下酒樽,對著皇后恭敬一笑。 「這曲兒名叫百花醉,曲調確實婉轉優美,你進宮晚不知道,當年柔妃唱這首曲子才是天籟之音,這笛音雖說美妙,但是比之柔妃當年唱出來的曲兒,還是差了不少。」皇后說到這,看了皇帝一眼,「要說,宮裡還沒有誰比柔妃嗓子更美了,皇上您說呢?」 「柔妃嗓子確實是天籟之音,」封謹似乎沒有察覺皇后這番話別有用意般,「別說昭賢容,便是朕也好些日子不曾聽過柔妃唱曲兒了。」 柔妃起身勉強笑道:「謝皇上皇后讚譽,嬪妾惶恐。」 前些日子因為借用熙和宮奴才一事,她便一直受皇上冷遇,如今皇后雖說拿她當歌姬說話,但多少讓皇上看了她一眼,所以這會兒也不知是氣惱還是高興了。 封謹看了眼她嬌怯的模樣,也不再開口,指了面前的兩道菜,「朕記得淑貴妃喜甜,這盤給淑貴妃。這盤金石翠銀花昭賢容愛吃,給她端去。」 所謂金石翠銀花其實就是青椒皮蛋,莊絡胭起身謝了恩後直接夾了一塊扔進嘴裡,也不做那斯文模樣。 淑貴妃卻比莊絡胭斯文許多,如今蘇修儀因為莊絡胭被皇上斥責,淑貴妃乃蘇修儀堂姐,淑貴妃家裡又曾參過莊絡胭兄長,不管兩人面上如何,這內裡早已經不對付了。 兩人又都是宮裡第一得意人,誰也不敢上趕著得罪,所以冷眼瞧著兩人鬥法了。 「味道果真甘美,妾謝皇上賞賜。」淑貴妃用過一口後,再次柔柔一笑,起身對皇帝謝恩。 「愛妃喜愛,便多用幾口。」封謹淡笑,眼神一轉,瞧著莊絡胭已經埋頭用了三四塊,便開口道:「昭賢容,這金石翠銀花雖說好吃,你傷口未愈,還是莫貪口腹之欲。」 頗為不舍的看了青椒皮蛋一眼,莊絡胭抬頭看向皇上,站起身行了一禮,聲音比謝恩時小了些,「是,皇上。」 封謹聽到這話裡的不情不願,見對方仍舊有些蒼白的臉色,最終只能無奈的搖頭,「你身子弱,不用這麼多禮,快些坐下吧。」 「謝皇上,」莊絡胭順勢坐下,無視了四周一干妃嬪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食指輕輕滑過酒樽的支腳,忽然一個抬頭,恰好迎上了淑貴妃看向她的視線。 對著淑貴妃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莊絡胭抬起酒杯,緩緩喝了一口,兩人視線相撞,然後再次互相移開。 「皇上,今日春光正好,用完膳後不若大家一起繪一幅春光圖,也算是添幾分雅興?」淑貴妃看向皇上,巧笑倩兮。 封謹聞言點頭,「今日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與愛妃們一起吟詩作畫,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閑了。」 諸人心裡都明白,淑貴妃這是想給昭賢容難堪呢,畢竟這後宮中,誰不知道昭賢容畫得一手爛畫,連皇上都說過難看的。 眾人這會兒向昭賢容瞧去,卻見這位主兒一臉平靜的用著膳食,倒沒有半點惱怒的意味,不少人在心裡感慨,這位昭賢容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用完膳食,宮侍已經準備好桌椅板凳筆墨紙硯,還有各色畫筆顏料石,只等著這些做主子的提筆作畫作詩了。 有人說,畫如其人,所以擅長作畫之人,在人心目中,端得要多幾分聖潔與出塵。後宮妃嬪大多是有些家世的,自然學過琴棋書畫,即便不精通,也會懂得一些添些雅趣。 那些出生低微的,位份自然也不會太高,所以她們作畫與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諸妃中,有些地位畫技又不怎麼樣的,就只有嫣貴嬪與昭賢容了。 嫣貴嬪出生不太好,昭賢容又實在不擅長此物,所以不少人都等著看兩人笑話。 莊絡胭卻不管別人的想法,提了筆在絲帛上勾勒起來,全然沒有別人往日印象中的不擅長。 淑貴妃視線掃過莊絡胭,似笑非笑的低下頭,細細的勾勒起一朵玉蘭花來。 封謹是皇帝,琴棋書畫于他來說不過是消遣,所以對此並不沉迷,只是簡單的勾勒出一塊山石,山石旁有株半開的蘭花便罷了。 皇上畫完不久,其他的妃嬪自然要陸陸續續停筆,互相觀看。 皇后的畫中規中矩,一幅牡丹圖畫得尊貴大氣,足見其世家風範。封謹贊了兩聲,便去看別的妃嬪做的畫。 淑貴妃作為後宮中屹立不倒的寵妃,除了舞姿動人,琴棋書畫也是拿得出手的。 莊絡胭擱下筆,看了眼圍著淑貴妃說著討好話的妃嬪們,露出難言的笑意。 蔣貴嬪視線掃過莊絡胭面前的畫時,眼中露出一絲驚訝,隨即笑著道:「娘娘的畫讓人驚歎。」 「只求不丟人,」莊絡胭勾了勾唇角,後宮的女人有時候不能把自己當做一個水盆,有什麼就直接倒出來了。所謂驚喜,就是要在對方沒有意料的情況下,才能有效果嗎? 皇帝走到莊絡胭的案前,本對其畫技沒有期望的畫卻是有些意外了。絲帛上只有一株紅海棠一塊殘石一隻蝶,旁邊空白處還題著一首歐陽修的詞,畫技比之寧妃雖是遠遠不及,但是卻帶著說不出的意蘊。 「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封謹慢慢念出這一句,深深看了莊絡胭一眼,隨即笑道:「愛妃的畫雖不算上選,但意蘊卻是難得。待明年今日,不知畫技會不會好些。」 「妾自知畫技不如人,不過是班門弄斧了。」莊絡胭笑了笑。 一旁的淑貴妃有些不是滋味,皇上特意提到明年算什麼,難不成就因為莊絡胭題了首不知所謂的詞,便要做出這麼一個承諾。 這算是莊絡胭對自己當初「花無百日紅」的挑釁? 皇后似乎挺樂意見到淑貴妃沒臉,當下便道:「本宮瞧著昭賢容這畫清新可人,瞧著也算眼前一亮了,可見當初的宮燈昭賢容畫得不夠用心了。」 「娘娘謬贊了,嬪妾喜愛那種胖乎乎的畫,加之畫技拿不出手,所以當日才在宮燈上那樣畫,」莊絡胭淺淺一笑,「讓大家見笑了。」 「昭賢容果真深藏不漏,」淑貴妃同樣淺笑著開口,「若不是今日大家一起作畫,只怕連皇上還不知你有這等畫技呢。」 「娘娘言重,嬪妾這見不得人的畫,實在不敢總去汙皇上的眼。」莊絡胭看向皇上,「嬪妾不是愛作畫之人,皇上自然不曾見過嬪妾的畫。」 「這話倒是真的,」封謹抬頭對淑貴妃道,「朕瞧著她能坐決不會站,作畫這種事情,為難她了。」 聽出皇上明顯的維護之意,淑貴妃面上的笑意又淺淡了兩分,「可是皇上不就是喜歡昭妹妹這懶散的性子麼?」 封謹聞言笑了笑,看向淑貴妃的眼神卻有些冷,轉而對莊絡胭安撫一笑,才看向寧妃的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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