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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三

  外室中的氣氛十分壓抑,皇帝面無表情的看著帶鐵銹的榔頭,皇后面色難看的站在旁邊,連帶著淑貴妃等人更加不敢貿然開口了。

  「這後宮之中事務繁雜,朕本以為你們能管理好後宮,結果卻鬧出這麼多事情出來,」封謹心氣兒不順,手邊放著的青花瓷茶盞再度被掃落在地,他猛的站起身,看著四個女人,然後對皇后道,「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把這樣的毒婦找出來,朕這後宮之中,容不下這樣的女人。」

  皇后福身,「妾一定徹徹底底好好的查出這件事。」皇上把這事交給她,至少證明心中認定此事與她無關,至於其他人……皇后眼神冷了下來,她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誰連累她後宮權利不穩。

  「你們都退下吧,」封謹擺了擺手,不想再看幾人。

  幾人行禮默默退出熙和宮,皇后扶著和玉的手,歎息道:「本宮沒有想到後宮裡竟有心思如此歹毒之人,實在讓人心驚。」

  「不止皇后娘娘意外,嬪妾也是十分驚恐,」淑貴妃微笑著接話,「只可惜昭賢容遭了這場罪,若是當初她沒有被歹人陷害,以至於被撤了牌子,或許可以免了這場罪。」

  「世間之事誰又能預料到,」賢貴妃語氣裡帶著心疼,「怪只怪那心思歹毒之人一門心思想要陷害昭賢容,可憐昭賢容年紀輕輕,便遭受這麼大的磨難,幸好保住了命,不然……唉。」

  皇后看了眼淑貴妃,上了步輦,「本宮定會好好查此事,望那歹人不要心存僥倖之心。」

  「恭送皇后娘娘,」淑貴妃微笑著目送皇后離開,待步輦離開幾步遠後,面上的笑漸漸淡了下來,轉頭似笑非笑的看向賢貴妃,「賢貴妃倒是心疼昭賢容。」說完,也不待賢貴妃說話便上了步輦離開。

  寧妃沉默的看著三人言語交鋒,待三人都離開後,才上了自己的步輦,回頭看了眼熙和宮的大門,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有種說不出的清冷。

  熙和宮再度安靜下來,封謹坐在外室的椅子上,直到新上的茶再也冒不出熱氣,他也沒有動一下。

  「皇上,夜深了。」作為皇帝身邊的貼身總管,儘管高德忠知道皇上心緒難平,也要出言勸慰。

  「朕知道。」封謹站起身,就在高德忠以為他要離開時,卻見到他轉身又進了內室。

  高德忠以往常來這裡,往日這裡帶著各種香味,唯獨沒有藥味。今日這裡確是什麼香味都沒了,唯一有的就只有刺鼻的藥味。牆角架子上擺著的羅漢松依舊青翠,而睡蓮卻看不到一絲綠意了。

  正在床邊伺候的雲夕見到皇帝進來,無聲的福了福身,往後退了幾步。

  封謹在床沿坐下,伸手輕輕觸碰那蒼白的臉頰,只覺得手下的肌膚一片滾燙,當下面色微變,「怎麼開始發熱了?」

  雲夕眉頭難展:「回皇上,太醫說,娘娘受傷嚴重,晚上定會發熱的,就是怕熱氣不退。」

  「既然如此,就讓太醫院的人今晚在外面候著,」封謹拿過雲夕手中的毛巾,輕輕放在莊絡胭的額頭上,「叫人送一壺燙過的烈酒來。」他記得幼時高熱不退,他的奶娘便是用酒給他的退的熱,雖說是民間的土方法,但卻是十分有用。

  待烈酒送來,封謹也不要雲夕等人上前幫忙,小心的替莊絡胭額頭、手心腳背後背都擦了酒,把被子捂得嚴嚴實實後,才道:「小心伺候著你們家娘娘,有什麼事馬上給朕彙報。」

  時已近四更,他不能再留在熙和宮,只好不放心的囑咐了熙和宮的宮女,又派了幾個有經驗的嬤嬤來伺候,才放心的離開。

  下朝後,封謹沒有回乾正宮,而是去熙和宮看昭賢容,見其高熱已退,才又往皇后的景央宮趕去。

  「這些就是哪些宮借過熙和宮的奴才?」封謹翻著小冊子,面上沒有多少表情。

  皇后聽著那加重的「借過」,聲音平穩的答道,「回皇上,所有的名單都已經在上面了。」

  「暢天樓、和樂宮、臨月軒、宜湄閣……」封謹一個個念出來,然後把小冊子隨手扔到小幾上,「看來徐昭容、柔妃、嫣貴嬪、蘇修儀身邊的奴才還不夠使喚,朕竟是苛待了她們。」

  「把她們召來問問,朕倒也很想知道,究竟哪裡苛待了她們!」封謹語氣驀地加重,「就連奴才也要向別宮借著使喚了!」

  皇后沉默了一下,才道:「妾也不曾想到,她們會向熙和宮借用奴才。」

  當天便有消息傳出,柔妃被皇上撤一個月的牌子,嫣貴嬪與蘇修儀被撤三個月的牌子,徐昭容更是被皇上當著景央宮的奴才責駡,罰了三個月牌子不說,還罰了一年俸祿,皇上甚至在盛怒下,說出其不堪昭容之位的話。

  莊絡胭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近午時,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毛太醫一張老臉,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毛太醫一臉激動的噗通跪下,說著什麼大福吉利之類的話,隨即又有幾個太醫湧了進來,俱是對她又是磕頭又是說吉祥話的。

  「你們都起來好好說話,本宮頭疼得很,」莊絡胭話一出口,才覺得自己聲音小的可憐,喉嚨也有些沙啞。

  不過幾個太醫倒是都聽見了莊絡胭的話,頓時都安靜了下來。

  勉強喝了幾口貢棗桂圓湯,莊絡胭有了些許精神,只是頭疼得厲害,她也不敢亂動,這腦子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在這後宮中不死也要死了。

  「娘娘,奴婢已經讓人彙報給皇上了,」聽竹把碗遞給身後的宮女,小心給莊絡胭擦淨臉,「上午皇上一下朝便來看了娘娘,只是娘娘還沒有醒,皇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走。」

  「是嗎?」莊絡胭面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我以為皇上不會再來這裡了。」

  「朕怎麼不會再來。」就在這時,封謹大踏步走了進來,無視一堆子請安的人,按住想要坐起來的莊絡胭,「你不要動,腦袋上傷得那麼重,還動來動去,可是不要命了?」

  見莊絡胭低著頭的模樣,封謹軟和下聲音道,「朕這些日子沒來看你,朕知道你心裡難受,以後朕不會再這樣,你也要好好的,別再出這些事情來嚇朕了。」

  「後宮姐妹眾多,便是妾怎麼了,皇上又……」

  「胡說!」封謹沉聲道,「其他人是其他人,朕要你好好護著自己的身子,不要去想其他。」

  「可是皇上你明明知道,妾不會去找紙鳶,為什麼您不相信我?!」莊絡胭紅著眼眶看著皇帝,「皇上說讓他們自由在一起,妾怎麼再把他們找回來。」

  在場的太醫太監宮女太監這會兒恨不得自己沒有長耳朵,這種帶著埋怨意味的話昭賢容敢說,他們也不敢聽。

  封謹有些不能直視這雙眼眶發紅的眼睛,移開視線沉默了片刻後道:「是朕想差了,待你身體痊癒了,朕會好好待你的。」

  莊絡胭紅著眼眶閉上了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流下,然後沒入鬢間。

  伸手擦去溫熱的眼淚,封謹心裡悶得有些難受,他替莊絡胭壓好被子,「朕會好好查這件事,你這個樣子,朕瞧著心疼。」

  緊閉的雙眼睫毛顫了顫,終究還是沒有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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