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七七


  簡葇赤著腳跑到門前,隔著貓眼探頭看向門外。鄭偉琛隔著門靜靜站著,新長出的頭髮遮住了頭上的疤痕,看不出傷口的大小。他的手臂上纏著一圈繃帶,應該是灼傷留下的傷口還未痊癒。看完她最關心的傷勢,她又細看他的臉,他臉上的棱角更加分明,輪廓也更清晰,比起上一次見面,他又瘦了……

  壓下心頭的灼燒感,她看向嶽啟飛,岳啟飛會意,走過來,為鄭偉琛拉開了門。

  她急忙躲在了門後,整個人被大門擋得嚴嚴實實。她看不見鄭偉琛的表情,只感受到空氣好像忽然稀薄了,全世界的聲音也仿佛突然消失,安靜得可以聽見被拖長的呼吸聲。

  「東西給你放在門口了,你自己拿走吧。」嶽啟飛說。

  「她呢?」她聽見鄭偉琛問。

  也聽見嶽啟飛答:「在洗澡,要我叫她嗎?」

  洗澡?簡葇訝然瞪向嶽啟飛,他一定不知道,她一般都什麼時候……最愛洗澡。

  但是,鄭偉琛最清楚不過,所以,她明顯聽見鄭偉琛驟然的吸氣聲,「不用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盡,門已經被嶽啟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她看著岳啟飛得意的笑臉,大略可以想像出剛才鄭偉琛的臉色有多麼陰暗。

  「有這麼開心嗎?」她問。

  他笑著說:「我幫你報仇了。」

  她無奈地歎息,「你是想為自己報仇吧?」

  「你真是有顆玲瓏剔透的心。」

  可惜,碎成渣了。

  不理會嶽大少臉上愈加深刻的笑意,簡葇又伏在門上看外面,只見鄭偉琛看著地上的東西,猛然抬腿,把她辛辛苦苦整理好的東西一腳踢散了,他的水杯摔得粉碎,再也看不見上面描繪的圖案……然後,鄭偉琛轉身離開,又給她留下一個傲然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她正準備收拾殘局,一個年輕男人跑上來,幹淨利落地把東西全部打包收拾好,抱走了,連個碎片都沒有留下。

  嶽啟飛突發感慨,「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愛上他了。」

  「為什麼?」

  「因為,他……真的挺帥!」

  半個月後,莊嚴肅穆的法庭裡,林近站在了被告席上。

  他脫下了高檔的西裝,離開了前呼後擁的人群,失去了流光溢彩的光環,但是,他依舊把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筆直地站在那裡,縱然是個階下囚,他也保持著他的風度和儒雅。

  SE中國區的總裁被控殺人,其關注度絕對比明星出軌高得多。所以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各大媒體幾乎都到了現場,密切地關注著庭審的過程,唯恐遺漏了任何一個可以爆料的細節。

  然而,庭審的過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控方列舉了大量的書面材料和證據,指控林近故意殺人罪,誣告陷害罪,以及故意傷人罪。條條讓人歎為觀止的罪名陳述出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生怕錯過了一個精彩絕倫的辯護。

  林近卻擺手示意律師坐下,平靜地回答:「我認罪!」

  沒有任何的辯護和解釋,甚至沒有給自己的罪行尋找任何博取同情的藉口,他直接認下所有的罪名。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法官。簡葇一點都不驚訝,她知道林近不想辯駁,是害怕牽扯出見不得光的秘聞。簡葇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最角落的呂雅非,她凝視著林近,一雙手緊緊糾結著衣擺,真絲的布料被她捏得面目全非。紫紅色的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卻遮不住她的憔悴不堪,遮不住她臉上的傷心欲絕。

  法官又詢問了一些案情的細節,確認無誤後,認定幾項罪名均成立,因情節嚴重,林近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兩年。

  法庭一片雜亂,簡葇看見呂雅非猛地站起身,又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跌坐回椅子上。

  林近被帶走了,臨走前看了一眼呂雅非的方向,輕輕牽動嘴角,留下一個微笑。那個笑容,真的像極了另一個男人……

  一段血海深仇今天終於有了一個了斷。

  看著呂雅非極力忍住的痛苦,看著林近望著她的眼神寫著訣別。她盼這一刻盼了五年,當這一刻真正到來了,她卻沒有絲毫快樂,反而更加沉重。

  林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她的父親還是躺在墳墓裡,簡婕還是要拖著一條無力的腿前行。她也還是孤單的一個人,要繼續努力地活下去,繼續面對娛樂圈的虛浮……

  原來,報復不會讓人快樂,只會把痛苦加諸在其他人身上,變成雙倍的痛苦,要她和鄭偉琛共同承受這個結果。

  她問自己:「後悔嗎?後悔不聽媽媽的勸阻,一心想要報仇嗎?」

  想了很久,她卻找不到答案!

  為了避開鏡頭,簡葇儘量將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出來。到了法庭門前,她還是被一心挖新聞的記者們攔住,追問林近和她父親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要害她全家,是不是林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被她的父親知道?

  對於這樣尖銳的問題,她能回答的只有一句話,「對不起!我不清楚。」

  記者們豈能放過她,一個勁兒地追根究底。

  她有些急了,「這些有問題你們應該去問法官,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在記者們的呆愣中,她穿越了重重阻礙,站在街邊。驀然間,她看見街的對面停著一輛她再熟悉不過的黑色A8。

  他也看見了她,鄭偉琛車門打開,面無表情從車上下來。

  看著鄭偉琛一步步越走越近,無數種感受交織在一起,扯亂了簡葇的思緒。

  她愣在原地,任由記者們圍追上來詢問各種問題,她一個字也聽不見,腦子裡想的全都是他面對著將他生父送進監獄的女人,將他對愛情的堅持毀滅得一乾二淨的女人,他會做些什麼?

  會不會把她掐死在這裡?

  如果會,她一定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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