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一七


  提起芭蕾舞,她不禁歎了口氣。「學了。學了兩年,覺得沒什麼『錢途』,放棄了!」

  她的冰淇淋還剩下最後一口時,他忽然問。「送你回來的人,是你男朋友?」

  她想要否認,終究覺得潛規則這種事,還是潛著的好,擺到檯面上太不光彩了。「暫時,可以這麼理解。」

  「暫時?」

  「對他那樣的男人來說……女人是沒有保質期的,開封即食,無需保存。」簡葇吃下最後一口,用包裹著蛋捲的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粘膩。

  鄭偉琛看了一眼她無喜亦無憂的表情,似乎讀懂了什麼。「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要開封。」

  他的語氣很清淡,她無法分辨這句話是一種建議,抑或簡簡單單地陳述一個事實。

  很多時候,即便明知是事實,許多人還是不願意去相信,總以為沒有發生的事情,結果就是未知的。直到有一天被現實踐踏得體無完膚,一無所有,才知道自己的天真,旁觀者嘲笑其可笑可悲,可誰沒有為夢寐以求的渴望一時癡迷的時候。

  對於夢寐以求的渴望,她認為這個話題不適合這樣久別重逢的場景,於是轉移了話題,「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朋友在這裡有個公寓,前不久他出國了,把房子給我住……」

  「你住在這裡?!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軍校管得嚴,我們平時不能隨便離開學校,這個週末輪到我休假。」

  「哦。」對於軍校嚴格的管理制度,她早就知道的。

  「我回來時正好看見你。」他頓了頓,「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話題有繞回來的趨勢,她忙避重就輕問:「你怎麼沒回家?和你爸爸的關係還沒有緩和嗎?」

  「到底是父子,能有什麼深仇大恨緩和不了。只是難得有假期,我不想對著他那張時刻寫著敵我矛盾階級鬥爭的臉度過。」

  「是啊,到底是父子……」

  又一陣寂靜無聲,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開口了:「我聽說你爸爸去世了……」

  她仰起頭,看著夜幕上綴滿的星辰,最亮的一顆遙遙掛在東方,近在眼前,卻遙不可及,「嗯,就是你約我看電影那天,他離開的。」

  噴泉濺起的水滴努力跳躍得更高,終來不及照亮夜空,轉眼已墜落,隨波逐流……

  鄭偉琛輕輕握住她微顫的手,他的掌心很燙,會灼傷人一樣。

  自從踏進娛樂圈,簡葇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像在拍一部漫長的電視連續劇,每一幕都要嚴格按照劇本上的設定演下去,不管那是不是她想要演的。但與拍戲不同的是,她的人生NG了,就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所以她不能出一點的差錯。

  猶豫了很久,她抽回已被握得滾燙的手,從冰涼的石階上站起來,「很晚了,我該回去了。」

  「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

  她以為他想借來打電話,從包裡翻出手機遞給他,他純熟地在手機上輸入了一連串號碼,撥通。

  悅耳的和絃樂響起,如果她沒記錯,正是她剛演那部電視劇的片尾曲,曲子出自一位著名的作曲家之手,很是動人,也正是她的手機鈴聲。

  他將手機合上,還給她,「這是我的手機號碼,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可以找我,比如……丟了錢包。」

  提起丟錢包的事,她不禁想起年幼無知的自己。無知地弄丟了僅放了二十塊錢的錢包,她便站在街邊悲痛欲絕,好像丟了個錢包就是天大的悲傷,把全世界都填進去,也填補不了她心頭的悲傷。幸好鄭偉琛幫她找了回來。

  「錢包倒是沒丟,」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終於想到了一件,「我的電腦壞了,不知道找誰幫我修……因為裡面存著很多我和家人的照片,我不想被別人看見。」

  「我算是『別人』嗎?」

  「不算!」

  不過,她看看手錶,這個時間貌似有點晚,讓一個男人去她家裡修電腦,會不會讓他以為這和「請他去家裡喝杯咖啡」表達著同一個意思。

  她正猶豫著要怎麼委婉地表達出她「不是很急著用」的意思,聽見他說:「你明天什麼時間方便?我就住在對面這棟樓,隨時可以過來。」

  他指了指與她家毗鄰的另一棟樓,估計從他的家出來到進她的門,步行也只要兩分鐘,果然很方便。

  「我明天沒有通告,也沒有課……」

  他點頭。

  「我家在20樓3號門。」

  「嗯。」

  簡葇走回公寓樓下,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正幫她拉開沉重大門的鄭偉琛。她再忍,又是沒忍住,「那晚,你在電影院門口等了我多久?」

  「等到最後一場電影散場。」

  ……

  直到今日,她仍舊忘不了他說的那句話「等到最後一場電影散場」,他一定在電影院門口等了很久、很久。

  ……

  「精神狀態不錯,」嶽啟飛別有深意打量一番她身上厚重的休閒裝,「我聽說你昨晚上了鄭少的床,還以為你下不來了……」

  簡葇正端著咖啡走神,一聽這話,嘴裡的咖啡差點噴出來。他知道她昨晚陪了鄭偉琛並不奇怪,可他居然知道她下不了床,這……娛樂圈果真毫無隱私可言!

  見她噎得說不出話,嶽啟飛接著問:「你這是演的什麼戲路?舊情複燃,還是借他上位?」

  清了清嗓子,她終於說得出話,「我要說我是被迫的,你信嗎?」

  「你?算了吧,以你這不識抬舉的性子,誰迫得了你?」

  說得有點道理,她贊同地點點頭,「多謝嶽總誇獎!那麼,嶽總是不是該讓那些八卦週刊的娛記也多少瞭解一下我的『不識抬舉』,讓他們別這麼抬舉我,把破壞你們夫妻感情的重任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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