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縱然緣淺 奈何情深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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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已連綿了幾日,一直下個不停。 天空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 臥室的燈沒有開,只有窗外稀疏的幾家燈火朦朧了她的視線。 進了臥室,她就被直接丟在床上,隨即被困在柔軟的被子和他的身體之間,她努力睜開眼,看著眼前的男人伏在她身上,唇遊移在她頸項,撩撥過一路的火焰。她緊緊揪著身下柔軟的蠶絲被子,極力壓抑的喘息依然從喉嚨逸出,在寂靜的房間內蕩起曖昧的回聲。 「鄭偉琛……」 他輕輕嗯了一聲,托起她的臉,指尖細細撫過她的眼角眉梢,她微紅的臉頰。 她也在黑暗裡默然望著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微抿的薄唇,還有那雙蘊藏深情的黑眸,清晰如五年以前。 五年,五年,恍若一場噩夢…… 如果真的是一場夢,多好。 如果夢醒後,還是五年前,他們甜蜜的第一夜,多好! 可惜,命運跟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一個隱藏的秘密擊碎了她所有的美夢。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然後,她的淚就像決了堤的水,再難囚禁,一串一串,洇濕了他的指尖。 她是真的醉了,否則,她絕不會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淚。 他的唇又一次籠罩下來,帶著疼痛的仇恨一般,吻得她幾乎窒息。她本能地想推開他,他卻吻得更咄咄逼人,一雙手緊緊將她的手腕鉗制在頭頂兩側,不給她逃避的機會。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此後,記憶的碎片再也拼接不上。 等她從酒醉中清醒,東方已經發白,鄭偉琛擁著她睡得正沉,不著寸縷的肌膚相觸,滑膩著微溫,就像曾經醒來的每一個早上。唯一的區別是她除了全身無力之外,頭疼得快要裂開,好在骨頭還健在,沒有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她頭疼得不想動,於是又閉上眼睛,在他懷中找了個最舒適的位置,繼續睡。 有人說,在夢裡是看不到太陽的,可她卻做了個被陽光籠罩的夢,或者說,是被陽光籠罩的回憶。 在夢裡,她還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最疼她的爸爸還活著,雖然經常工作到深夜,可不管回來得多晚,都要為她和簡婕把被子掖得嚴嚴實實;她的媽媽也沒有改嫁,雖然經常嘮叨她學習不努力,或者埋怨她的頭髮掉得滿地都是,可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笑的;簡婕的腿也沒有受傷,還是那個成績優異、自信漂亮的女孩兒,雖然有點小小的驕傲和任性,可絲毫不影響她的可愛。 還有她暗戀的男生,不管春夏秋冬,總是帶著一身燦爛的陽光出現。 春天,天空很藍,空氣裡彌漫著梔子花的清香,雲霄飛車騰空而起,她尖叫著抓著他的手臂,頭繩在下墜中滑落,她及腰的長髮如黑霧散開,迷了他的眼,也迷了她的心竅…… 回家後,她在日記本裡寫的滿滿都是他的名——偉琛,還有她一直想說又說不出口的愛慕。 初夏,街邊的柳樹抽著嫩綠的新蕊,隨風扶搖。路過冰淇淋店,她請他吃蛋捲冰淇淋。吃著甜得發膩的冰淇淋,走在被柳樹枝葉篩落的陽光下。 她問他,將來想考什麼大學? 他說,他要考軍校。他問她:你呢? 她說:我要考芭蕾舞團。 那時候,夢想總是很高遠,回家的路總是很短。 回到家,她放下書包就去向讀過軍校的鄰居哥哥打聽軍校的情況。鄰居哥哥告訴她,軍校的管理相當嚴格,不但有規定的起床睡覺時間,天天都要進行高強度軍事訓練,沒有業餘文化生活,還不能隨便外出,即使週末外出也要請假,完全沒有人身自由。 想到以後很難再見到他,她小小地失落了一下,不過,又聽說軍校內裡不許談戀愛,女孩子也少得可憐,讀軍校很難找到女朋友,她失落的心情又平復了。 …… 深秋,校園裡的銀杏樹葉落了一地。 盼了一天的放學時間到了,同學們爭先恐後往校外走,簡婕留在學校補習,不和她一起回家。 威武的中學大門前,一隻綴著金光燦燦手錶的肥手搭在簡葇肩上,「簡葇,我們家的車就停在那兒,我可以順路送你回家。」 她扯了扯被那肥手壓住的一縷頭髮,一不小心扯斷了幾根,很疼。 眼前一晃,一輛破得叮噹響的自行車從她面前晃過,騎車的鄭偉琛長腿在地上一撐,自行車在她面前劃了半圈弧線停下來。 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聽到他的聲音,「回家嗎?我帶你一段。」 比陽光還烈的一道道視線投射過來,燙紅了她的臉頰。她垂著臉默默坐上去,費了好大勁兒才沒讓嘴角樂得抽筋。 一路上,他的車騎得飛快,被拋下的風從耳邊飛速掠過,隨時可能把她刮飛似的,她幾次想抱緊他的腰,手悄悄伸到了他身側,又悄悄收了回來…… …… 寒冬,公共汽車在鋪了薄雪的路上緩慢行駛。她仰起頭,悄悄瞟著站在身邊的他。比起他無可挑剔的精緻五官,她更喜歡他身上的感覺,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感覺,總之會讓她每每看到,心口都是一燙。 迎著被車窗拋棄的路燈,她看見他下頜淡了許多的淤青,雖然淡了,看在她眼中依然觸目驚心。 認識很久了,她從來不問他的家事,他也從來不提,所以她始終不明白他為什麼經常挨打。 吹了一路的寒風,她終於沒有冷靜下來,開口說:「舊社會已經被推翻了這麼久,你怎麼還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呃……」他愣了一下,才摸了摸下頜上的淤青,不以為意地答:「在我爸的思想裡,強權不但要靠暴力奪取,還要靠暴力維繫。」 「你想沒想過抵抗?」 「抵抗?!」他頗有興致望著她,「怎麼抵抗?」 她努力想,最後想出個自以為很聰明的餿主意,「不如,你離家出走吧。」 「……」他沉默了。 她把他的沉默當作贊同,開始幫他籌劃未來,「我奶奶有個舊房子,她去世之後就一直空著,你可以住在那裡。」 後來,他真的離家出走了,就住在她奶奶四處透風的老宅子裡。她拿了各種棋牌陪他解悶,說好了她輸了就走,結果她一晚上都沒輸過,說好了一起看日出,結果她一不小心睡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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