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
| 一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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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盡一切辦法逗她笑,她終於笑了出來。那笑容,像是雨後乍現的陽光,格外明媚,格外清透。他仿佛被那笑容蠱惑了,不由自主地以指尖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水。她的眼淚是溫熱的,凝聚在他的指尖,晶瑩剔透。 看著指尖和袖口上染著的液體,他怔住了。 為什麼?他竟然不覺得她的淚水髒了他的衣服,而只覺得心疼,心疼得想要緊緊抱住她。 從那之後,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關注她,關注她的生活,關注她溫暖而彌漫著煙火味的家。每次疲憊,他都想去她家裡坐一會兒,和她聊幾句天,哪怕是被她狠狠批判諷刺,他都能發自內心地笑出來。 有一日,住院部裡死了一個心臟病人——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那個日本小女孩很可愛,她不會講中文,但每次看見他,都會用生硬的中文叫他「大哥哥」,然後捂著嘴對他笑。 他盡了全力去做手術,可小女孩還是死在了手術臺上,他在她的病床前坐到深夜,拖著一身疲憊回來。他很累,想要找個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經過走廊時,他在隔壁的門外駐足良久。 這樣的深夜,敲一個單身女孩的門無疑是唐突的。幾番遲疑後,他還是敲了她的門。 她聽到是他,很快打開門,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揉著天真而單純的眼睛。 他說:「丫頭,給我煮碗面吃吧。」 「你看看表,這都幾點啦,你拿我當閨女使喚呢?」她努著嫩粉色的小嘴埋怨他,嘴角和眼睛裡卻帶著愉悅的笑意。 看著她認真煮面的樣子,他忽然很想抱抱她,很想,很想…… 他甚至有種衝動,想掙脫束縛,伸手抓住她,永遠把她留在一個觸手可及的地方,永遠。 她遞了條毛巾給他,毛巾是專屬於他的,卻有著她的皂香味。他擦去臉上的風塵,瞥了一眼她嫩粉色的床單和揉成一團的薄被,很溫馨,睡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但他立刻打消這個念頭,他不能!他是被任務禁錮的人,他是沒有自由的人,他是不能被任何人愛,也不能愛任何人的人…… (三)歸國 莊嚴肅穆的會場內,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深沉的軍綠色,唯有鮮紅如血的旗幟在高處舒展,流光溢彩,激蕩起軍人血脈中的熾熱。 整齊的列隊集結在側,充滿了無聲的威嚴。身著軍裝的葉正宸凜然立於眾人之前,幹淨利落地敬了一個軍禮,潔白的手套抵住橄欖綠的軍帽,更突顯出他勃發的英姿。 首長親自為他戴上軍功章,當指尖拂過勳章上的紅星時,首長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竟泛起淚光。葉正宸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又抬頭看向高空中的紅色旗幟,只覺戴在胸前和肩上的不是榮譽,而是更加沉重的責任。 受勳儀式結束之後,新戰友立刻圍了上來,熱情洋溢地要為他接風洗塵。他絕非不諳世故的人,但此時此刻,身上的槍傷未愈,心中紛繁雜亂,著實沒有心情與人把酒言歡,他只能勉為其難謝絕了戰友們的好意,匆匆乘車離開。 葉正宸坐在徐徐前行的車上,聽勤務兵簡潔明晰地向他彙報了兩天后的軍事演習安排。這次軍事演習是中俄兩方王牌野戰部隊的一次對戰,第N師已經為此準備了近一年。葉正宸剛剛回國歸隊,沒有具體任務,只需要在指揮部旁觀作戰過程。 勤務兵條理清晰的彙報結束後,葉正宸將車窗搖下,冷風吹進來,他紛亂的情緒也略微平復些:「張均,去機場。我今天要去南州市,明天回。」 勤務兵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參謀長,您是說今天要飛去南州,明天返程嗎?」 「嗯。」 「是!」 「為什麼?」這個問題當然不是勤務兵敢問的,而是聽說葉正宸回國,在師部大門外等著與他久別重逢的鄭偉琛在電話中問的,「只有一天的休整時間,你也要去南州?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去私會別人的未婚妻?」 葉正宸看向師部大門的方向,仿佛看見鄭偉琛恨得咬牙切齒的表情,心中的沉悶一掃而空,噙著笑意答道:「是,我就是這麼迫不及待。你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我沒空會你。」 「你——行!」 「過獎。」 說話間,緩緩行駛的車已行至師部大門前,葉正宸切斷電話,看著手錶對張均說:「停車吧,我在這裡下車。」 「是!」 車平穩減速,穩穩地停在大門一側的路旁,張均利落地跳下車,小跑著去開後車門時,葉正宸已經下車,快步走向大門外被陽光直射了不知多久的人影。 瞥見葉正宸迎面走來,鄭偉琛毫不意外,笑著迎上前,一個重拳打在葉正宸的肩頭上:「你穿這身軍裝還挺帥的,比穿白大褂帥。」 傷口因為重擊而撕痛,葉正宸眉頭都沒皺一下,撫著肩膀展顏而笑。真正的朋友,是在你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你依然笑著面對的人。 「你這麼急著去南州,發生了什麼事嗎?」鄭偉琛問。 葉正宸緩了口氣,言簡意賅地答:「我想看她一眼。」 「只為了看她一眼?」 「是的。」 聽到這樣堅定果決的回答,鄭偉琛除了搖頭輕歎一聲,只能說:「上車吧,我送你去機場。」 也許別人不會明白,葉正宸為什麼來去匆匆,只為看一眼別人的未婚妻,但鄭偉琛明白。 是因為思念,整整三年的思念,卻被責任和軍令禁錮,終於等到這一日禁錮解除,什麼都不能阻止葉正宸見她。就算她此刻正穿著婚紗,挽著別的男人的手臂微笑,他還是要去遠遠地看上一眼。 這就是葉正宸,這就是愛情! 第二天傍晚,一夜未眠的葉正宸返回師部開會。 軍事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指揮部對演習的整個戰略部署做了最後一次確認,事無巨細。葉正宸一直坐在旁邊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不是他不想發表意見,而是這一次的部署已經完美得無可挑剔。 會議結束,指揮部一切準備就緒時,已是凌晨時分。第一縷陽光自地平面射出時,對戰的第一槍打響,俄方藍軍和中方紅軍的軍事演習在荒野中拉開了帷幕,不絕於耳的槍聲與爆炸聲讓人有種置身真實戰場的錯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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