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一〇七


  鄭偉琛看向大廳,大家在輪流敬葉正宸酒,大有不灌醉他誓不罷休的架勢,葉正宸喝得興起,來者不拒。

  「我們住在一座大院裡,從小玩到大……他的家教非常嚴格,葉伯父管他像管自己的兵一樣,非罵即罰。葉伯父不准他和大院外的孩子玩,怕他跟人學壞,不准他抽煙喝酒賭錢,還不准他交女朋友,怕他玩物喪志,誤入歧途。偏偏他個性倔強,根本不知道『服從』兩個字怎麼寫……可想而知,他的童年過得有多淒涼。」

  我認真地聽著,想像著。

  「葉伯父讓他報考軍校,他偏要考醫學院。為了抗議葉伯父的專制,他在夜店整整泡了兩個月,天天醉生夢死……葉伯父要跟他斷絕關係,他反而笑著說:『好啊,反正這年頭醫生不可憐,可憐的是那些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差點把葉伯父氣死。最後葉伯父妥協了,准許他報醫科大學。」

  我苦笑:「他要是活在抗戰年代,絕對是個寧死不屈的革命黨。」

  「是啊,要不怎麼派他去日本。」鄭偉琛嘲弄地笑笑,又說,「他這個人,特別有原則,不能說的,死也不說。我跟他關係這麼好,去日本的事,他對我隻字不提,要不是我看到他錢夾裡那張偷拍你的照片,真想不到他去了日本。」

  「我的照片?」

  「在京都嵐山的渡月橋上照的。我去日本考察過一次,對渡月橋印象深刻。那天一看見你的照片,就什麼都猜到了。」

  我越聽越糊塗:「究竟怎麼回事,你能跟我說清楚點嗎?」

  裡面是燈紅酒綠的世界,外面是深藍色的天空,我倚著陽臺的圍欄,聽鄭偉琛給我講葉正宸的事,包括他剛回國時告訴大家他有女朋友,包括他和喻茵結婚之後在酒吧裡宿醉不醒,也包括我回國那天,鄭偉琛接到的電話。

  知道了葉正宸未曾說出口的秘密,才真正瞭解了我深愛的男人。

  葉正宸,這個第一天見面便讓我扣上花花公子帽子的男人,原來背負著這麼多不能說的痛苦。

  我望著天空,星光在我眼前一片混沌。

  鄭偉琛問我:「他一向是個理智且自製的男人,你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讓他把什麼理智、自製全拋到九霄雲外?」

  我苦笑著搖頭。或許是孽緣吧,我們就是彼此命中註定的那個劫數。

  夜深了,節目一個比一個精彩。

  又一個火爆的節目演完了,演藝大廳裡的七彩燈光全部熄滅,音樂聲驟然消失,世界一片寧謐。我以為節目已經結束了,卻見簾幕散下,月光從玻璃搭建的拱形屋頂傾泄而下,薄薄的白光罩著整間演藝大廳,如夢似幻。

  我隱約看見舞臺上站著一個女人。一束光打在舞臺上,我才看清舞臺上有一位棕色長髮的西方美女,站在銀白色的鋼管前,身上只穿了一條鮮紅色的薄紗長裙,雪白的肌膚清晰可見。

  看出精彩表演要開始了,我立刻把目光鎖定在葉正宸身上,想知道他這位所謂的軍人能不能抵擋住美色的侵蝕。讓我倍感意外的是,葉正宸並沒有看表演,而是看看身邊的位置,又看看鄭偉琛空著的椅子,目光在整間大廳中遊移,好像在尋找什麼。

  找了一陣,他拿出手機打電話。很快,我的手機響了,我不必看來電顯示也能猜到是誰打來的。

  電話接通,葉正宸微醺的聲音透著焦急:「丫頭,你在哪?」

  「我在陽臺上,和鄭偉琛聊天。」

  「聊天?」他又環顧一遍四周,「聊什麼?」

  「隨便聊聊。」

  他終於看見了我,收了線,起身往我們的方向走過來。不消片刻,陽臺的門簾被掀開,葉正宸深深地看了一眼鄭偉琛,伸手把我攬過去,用鄭偉琛絕對能聽見的聲音對我說:「我忘了告訴你,據說跟他聊天有懷孕的可能。」

  鄭偉琛反駁:「作為一個醫學博士,你要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葉正宸嚴肅認真地回答他:「我很負責任地建議你,去做個檢查,你絕對有這方面的能力。」

  「謝謝你的建議。」

  「不客氣。我不妨再給你個建議:裡面有好戲看,別錯過了。」

  「什麼好戲?」

  「你說呢?」

  「我懂了。」鄭偉琛了然地笑笑,離開陽臺,走進大廳。

  我和葉正宸在陽臺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風景,他才牽著我走出陽臺,玫瑰色的射燈伴隨著舒緩的音樂又閃動起來,舞池中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稍作休息。

  除了鄭偉琛,葉正宸的幾個朋友也喝高了。伍哥一見葉正宸回來,又舉著酒杯站起來。

  「你跑哪去了?來再喝一杯。」酒在他的手裡晃動,灑了大半。

  「你醉了,不能再喝了。」伍嫂勸他。

  「我沒醉,你看我哪醉了?」

  葉正宸搶下伍哥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伍哥,你沒醉,可我醉了。」

  「你?醉了?」他的語氣像剛聽了天方夜譚。

  「我不能再喝了,你們慢慢玩,先走一步。」

  「走?不是說好不醉不歸?你走一個試試看,我跟你絕交。」

  葉正宸正為難,鄭偉琛湊到伍哥耳邊說了幾句話,聽得伍哥眉飛色舞。

  「真的?」

  鄭偉琛一本正經地點頭。

  伍哥隨即換上曖昧的笑容,拿起我的酒杯,倒上滿滿一杯淡黃色我不知名的酒,塞到我手裡:「來,哥敬你一杯。」

  葉正宸剛要接我的酒杯,伍哥撥開他伸過來的手,說:「你不是說自己喝多了,不能再喝嗎?」

  「她不會喝酒。」

  他沖葉正宸擠擠蒙朧的醉眼:「白葡萄酒,醉不了。」

  「沒關係,我能喝。」我一仰頭把酒都喝了。酒的口感很好,入口微苦,回味起來有點酸甜。

  「你沒事吧?」葉正宸仔細地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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