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一〇六


  迎賓一路引領我們進入電梯,上到頂樓。電梯門一開,光線驟然一暗。原來頂樓是一間大廳,舞臺上正有幾個金髮美女在跳熱舞,台下是一個大舞池,舞池四周擺著圓桌,圓桌周圍是幾張單人或雙人沙發。

  此時正是中午,人並不多,只寥寥幾桌有人,都在專注地看著表演。我們一進去,其中一桌有人站起來。桌邊一共坐了八個人,四男四女,都是葉正宸的朋友。

  打過招呼,葉正宸拉著我在一張雙人沙發上坐下,看著舞臺,笑問:「怎麼?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又捲土重來了?」

  有個圓臉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聲:「你這種在新宿歌舞伎町如履平地的男人,甭在那裝正經。」

  「可不,自己享受夠了,也不說帶個回來,太不夠意思了。」

  鄭偉琛笑道:「你們以為他不想?海關不准。」

  「還是偉哥瞭解我。」葉正宸靠在沙發椅背上,語氣十分無奈,「海關如果允許,我真想帶一個營回來……」

  大家正說笑著,一個嬌小秀美的女孩上了台,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日語跟大家問好,然後用日語說:「今天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有人讓我送他一首歌——《さよならは言わないで》(《不要說再見》)。」

  所有的燈都滅了,一片漆黑,纏綿的日文歌響起,我閉上眼睛,又想起機場的那一幕,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正是「さよならは(再見)」。

  那時,我若知道他所有的難言之隱,做他的情人也認了,可他什麼都不說。

  「師兄,假如我給你三分鐘,你會說什麼?會告訴我真相嗎?」

  他緊緊地擁住我。

  「我一直很感謝你,沒給我那三分鐘。」

  「我卻非常後悔……」

  大家在會所吃過午飯,又去泡了一會兒溫泉,不知不覺已是華燈初上,我們又回到頂樓的歌舞廳,看表演,喝酒。客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少美女在舞池中隨著音樂舞動妖嬈的身姿。

  葉正宸有些醉了,眼神越來越迷離,手開始不安分地在我腿上遊移。其實他的酒量很好,假如不是替我喝了很多酒,他不會醉。

  我也喝了一杯紅酒,頭昏昏沉沉,感覺自己搖搖欲墜,於是我悄悄起身。

  「你去哪?」他一把捉住我的手,問我。

  我撥開他的手:「洗手間。」

  在洗手間洗了個臉出來,我看到大廳的一角有個幽靜的陽臺,被垂著的簾幕隔開。我踱步到陽臺上,雙手搭在陽臺的圍欄上,望向遠方。不遠處是海港,我能看見航燈在閃動,很美。

  「是不是很無聊?」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我回頭,鄭偉琛站在我身後,拿著一杯冰礦泉水的手伸向我。

  「謝謝!」我接過,「不無聊。我只是有點熱,出來吹吹風。」

  鄭偉琛轉身靠在圍欄上,側臉望著我:「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天,今天能賞個臉嗎?」

  「我也早想和你聊天,一直沒找到機會。」

  「噢?」

  我說:「我聽人說,印鐘添的案子是你負責的。」

  「嗯。」鄭偉琛無所謂地笑了笑,「是我抓他的。」

  「你為什麼要抓他?他犯罪了嗎?」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好像我心裡總有一種期望,期望印鐘添說的不是真的,期望我認識的葉正宸始終是那個穿著聖潔的白大褂,連小白鼠都無限憐惜的葉正宸。

  鄭偉琛用很官方的語氣回答我:「我們只是找他協助調查。他非常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向我們提供了很多有力的證據。」

  「可我當時打聽到的消息不是這樣的,我聽說他承認了所有的罪,會被判處死刑。」

  「若是連你都能打聽到內部消息,我們還怎麼查案?」

  我無言以對,索性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這個消息是葉正宸讓你放出來的嗎?」

  鄭偉琛被我問得一愣:「他是這麼跟你說的?」

  我搖頭:「不是。」

  默然相對了一陣,鄭偉琛不禁歎了口氣:「看來,你根本不瞭解他的為人。」

  「不是他讓你做的?」

  「不是。」

  「真的不是他?」因為期待,我抓著圍欄的手收緊,再收緊。

  「這件事與他無關,一切都是我的安排,國際飯店總統套房的房卡也是我讓人給你的。」

  「你?」

  「他回國參加完授勳儀式,第一件事就是去南州看你,卻看見你正在試婚紗……你知道他是什麼反應嗎?」

  我的眼前晃過婚紗店門外挺拔的背影,落寞又孤傲,還有那輛絕塵而去的軍車。

  那時的他,是怎樣的心情?

  鄭偉琛說:「我只是想幫他,幫他創造個機會,讓你們坐下來好好談談,讓他把想說的話都說清楚,不過……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一向理性的他,被你弄得暈頭轉向。」鄭偉琛半垂下臉,隱晦地笑了笑,「強烈期盼你再求他一次。」

  海上的航燈變得悠遠、模糊。我努力回憶當日的情景,葉正宸好像想和我說什麼,我不肯聽。後來,他和我談條件,我就把衣服脫了。難道我誤會他了?

  我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水。仔細回想一下,他好像確實沒說要我,是我太急切了。

  我抬頭看著鄭偉琛,漫天星光落在他的眼底,他的眼眸像夜空一樣深邃。我忽然覺得我應該感謝他,恰恰是那一次的失足,讓我和葉正宸看清了彼此的渴望,讓我們都無法回避一個不爭的事實——我們依然相愛。

  否則,我們可能會遺憾一生。

  我心中一動,驀然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鄭偉琛,南州市這宗案子,為什麼是你負責?這僅僅是個巧合嗎?」

  鄭偉琛淡淡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說:「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不論我需要他做什麼,他從不會說『不』字,我對他也一樣。」

  我點點頭,又重重地點了點頭,我已經有了想要的答案。

  「你能給我講點他的事嗎?我想多瞭解他一些。」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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