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七八


  「真的。」我坐下來,小聲說,「我朋友是軍區的參謀長,他幫忙打聽過,這宗案子和鐘添無關。」

  「鐘添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個還不確定,要看案情的進展情況。這兩天應該就會有消息的。」

  爸爸終於安穩入睡了,媽媽在陪護的床上歇下了,我毫無睡意,坐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等待天亮。

  冰涼的夜裡,我坐在長椅上翻看手機中的短信息:「好餓,想再吃一碗你煮的面。」

  我想把這條信息和電話號碼都從手機上徹底刪除,手指起起落落了幾次,始終沒有點下「確認刪除」的按鈕。

  最後一次下定決心想要刪除,卻不小心點到了號碼,手機顯示正在撥號,我慌忙掛斷。

  我以為葉正宸不會聽到,可幾秒鐘後,他回撥過來。

  電話通了,我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很重。我忽然什麼都不想說,只想這樣聽著他的呼吸聲。

  「我能為你做什麼?」他輕聲問。

  「我……」我無言以對。

  電話裡靜默了幾秒,他說:「你等我,我去找你。」

  「不,不用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語調顯得平靜,雖然我的手已經抖得像風裡的枯葉,「我只是想告訴你,鐘添的事情不需要你幫忙了,我自己可以解決。還有,我不想再見到你,請你不要再打擾我。」

  說完,我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快速掛斷電話。

  經歷了這麼多,錯過了這麼多,我與他註定無緣。既然無緣,我就不該和他繼續糾纏,更不該利用他對我的感情,讓他救我的未婚夫。

  不如就這樣吧,一刀兩斷,再無瓜葛,這是最好的結局。

  我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所有的方法都想遍了,也想不出能救印鐘添的方法。就在我決定認命的時候,清晨的第一縷光乍現,天空澄淨得不可思議,身著墨綠色軍裝的男人出現在我的眼前,金燦燦的陽光模糊了他的輪廓,卻照亮了一排整齊的紐扣,那般耀眼。

  坐在長椅上的我愣愣地仰起頭,看不清陰影裡的面孔,心卻為之狠狠一顫。修長的手指落在我的臉上,拂去我冰涼的淚珠,帶著不曾忘卻的溫度和味道。

  「你?」我驚訝地站起來,睜大眼睛,仍然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你怎麼……在這兒?」

  葉正宸輕描淡寫地回答:「全球定位系統。」

  天空澄澈得近乎透明,我無言地看著他,的確無言。

  在我近乎絕望的時候,最渴望的人從天而降一般站在我面前,就如同多年前的雨夜,看見受傷的他站在雨裡,滿心的感動。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十根手指緊緊地握在一起,生怕自己一個不堅定,會不顧一切地摟住他的腰,告訴他我有多愛他,多想他。

  「發生了什麼事?」他略有幾分憂慮的聲音落下來,利劍一般刺穿了我心底的防線。

  「鐘添有消息了,聽說要判刑,至少要六七年吧。」我低頭,不敢看他的臉。可我還是看見他胸口起伏一下,聽見呼吸沉了沉。

  「為了他,你在醫院門口坐了一夜?」

  「嗯。」為了印鐘添,我在這裡坐了一夜,可為了葉正宸,我不知在這裡呆坐了多少夜,我不想告訴他,永遠不想告訴他。

  他看我一眼,嘲弄地牽牽嘴角:「你不是說你多少年都能等嗎?」

  「我能等,多久都能等……可我怕我爸等不了。」我用手按住額頭,揉了揉,「我爸得了淋巴癌,這些年全靠化療藥物撐著。這次聽說鐘添要坐牢,他的精神垮了……我怕……」

  他伸手環住我不斷收縮的肩膀,極力給我安慰。

  「我爸說他有生之年能看我穿上婚紗,能抱抱他的外孫,他就知足了……我不知道他能撐多少年,我不能讓他再等了。」我無助地看著前方,「我不想你幫我,可我想不出別的辦法。」

  清晨的涼風冷得透骨,他無言地看著我,徹底無言。

  良久,他拿出手機,從已撥號碼裡調出一個人名,撥過去。

  電話很久才接通,睡意蒙朧的罵聲毫不客氣:「你打電話能不能先看看時間?我連續加了兩天班,剛找到張床睡覺……找我有什麼事,快點說!」

  葉正宸看了我一眼,尷尬地咳了咳,掩住手機的話筒,站起身,走去遠處。

  簡單聊了幾句,他掛斷,回到我身邊。

  看他深鎖的眉峰,我更加憂慮:「怎麼了?是不是很難辦?」

  「不難。他先瞭解一下情況,晚點給我回話。」

  「這事兒,他肯定能辦嗎?」

  「當然,我以人格擔保。」他揉揉我的頭髮,「救不出你的未婚夫,我賠你一個。」

  熟悉的溫暖,熟悉的調笑,熟悉的曖昧,我恍若回到那棟小公寓,遇見那個總是一臉壞笑的葉正宸。

  我腦子一熱,不負責任的話脫口而出:「賠?一萬個你也抵不過他一個。」

  他放在我頭頂的手先是僵直,隨即扭曲,嘴角抽搐。

  我笑了,從心底想笑。

  然後,他也笑了,明媚的晨光照在他的臉上:「你還是這麼喜歡氣我。其實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知道——你最愛的還是我。」

  「你這盲目的自信到底是哪裡來的?」

  「來自……我懂你。你不愛我,不會凌晨兩點半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你不需要我幫忙,你不想看見我。」他側身看著我,眉目帶笑,「丫頭,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自以為是的謊言就這麼輕易被拆穿,再也笑不出來。

  「想我就直接說,不必用這麼婉轉的方式表達。」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