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六八


  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躺在病床上,印鐘添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陪著我。

  輸液瓶高高懸在半空,冰冷的液體順著滴管流進血液中,一滴一滴,就像眼淚,緩緩流進我的血液中。

  見我醒了,印鐘添傾身坐近一些,問我:「你想吃點什麼?」

  「擔擔麵。」傷心也是需要力氣的,所以我急需補充更多的力氣,「我要一大碗。」

  「好,我馬上去給你買。」

  那天晚上,我坐在爸爸的病床邊吃了好大一碗擔擔麵,連麵湯都喝乾淨了。

  爸爸心疼地望著我,感歎:「你怎麼瘦成這副樣子了?是不是日本的東西吃得不習慣?」

  我用盡全力擠出笑臉,說:「日本的飲食畢竟不同,教授還壓榨我,我能不瘦嗎?還是祖國好。」

  爸爸心疼地摸摸我的頭:「是啊,哪裡都沒有自己家好。」

  「爸爸,我不想回日本了,我想留在南州工作。」

  爸爸想問什麼,猶豫了一下,說:「你想怎麼樣都隨你。人這一輩子很短,一定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或許只有當生命進入倒計時,我們才會後悔自己把太多時間浪費在不想做的事情上,而想做的事,哪怕是一次簡單的旅行,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

  我不想自己後悔,為了所謂的修士學位,把時間浪費在不知道能不能養活的細菌上,更不想浪費在和別人的老公糾纏不清上。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陪著爸爸,幫他對抗身體裡的癌細胞。

  第二天,我請季師姐幫我辦理了退學手續,把我留下的東西處理了,她沒有提及任何人,我也沒問她任何有關葉正宸的事。

  後來,我在人民醫院的腫瘤科做了醫生,腫瘤科是一個不斷有人進來,幾乎沒有人出去的地方。我送走過很多人,送他們去了天堂;我也挽留住很多人,看他們出院時興奮的樣子,我終於明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人在忙碌的時候總是容易遺忘。我在忙碌中漸漸忘記了許多日本的人和事,快樂的、傷心的,都淡忘了,只有看見手錶上的「宸」字時,心還會被紮疼,但也僅僅疼一下而已。

  三年,當初被葉正宸一遍遍提起時,我總以為太漫長,不敢去期待,而當手腕上的錶針在忙碌中一圈又一圈地旋轉,日曆在生存與死亡的掙扎中被一頁一頁撕去,恍然看見日曆上的時間時,我才發覺,一千多個日夜並不是特別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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