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知我如你,情深不負 | 上頁 下頁
六一


  凌凌不再笑,她走到陽臺上,看向對面那片櫻花林。鮮花已經不再,徒留滿枝綠葉。

  「那要看他想怎麼樣。」

  「如果他讓你等呢?」

  「他……」提起那個人,她眼中濃濃的哀傷無法掩飾,我想她一定愛慘了那個人,「如果是他讓我等,我會等他,多久都可以……」

  我不知道她說的那個「他」是誰,但我相信他一定是個值得等的人。

  她幽幽地歎息:「因為,有些人,你愛過了他,就沒法再愛上別人……」

  凌凌走後,我站在陽臺上,一夜未眠。

  我對自己說:有些人,你愛過了他,就沒法再愛上別人。比起一生的遺憾,三年的等待並不漫長……

  然而一想到喻茵的神情,我就沒法說服自己,真的沒辦法。

  天亮了,我洗漱完畢,強打精神準備去上課,馮哥跑來敲我的門,問我見沒見過葉正宸。

  「我十幾天沒見到他了。」我告訴馮哥。

  他說昨晚大家在食堂聊起葉正宸,都說好久沒見過他了,就連醫學部的小林也沒見過他。昨晚馮哥打他電話,他的手機關機了。我猛然想起隔壁偶爾傳來的歌聲,輕飄飄如天籟。

  天色陰沉,天空中佈滿了灰濛濛的浮雲,走廊恍若在我的腳下塌陷,我忙扶住圍欄,勉強站穩。

  下一秒鐘,我鞋都沒顧上穿,沖到葉正宸的門前,用盡全力按門鈴,一邊按,一邊拍打著他的房門。

  「師兄,師兄!你在不在?你開門!」

  裡面沒有回答,沒有聲音。我開始砸門,瘋了一樣地砸:「葉正宸,我知道你在,你開門。」

  他還是不回答。我周身的血液凝成了冰,冰涼的手死死地拉住門把手,聲音都變了調:「你不要嚇我……你開門,快點開門!」

  馮哥把我拖到一邊,狠狠地用腳踹門,對著裡面大吼:「葉正宸,你開門!」

  裡面死一般寧靜。我嚇得連連後退,這一次真的猶如墜入萬丈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你等等,我去樓下的辦公室借鑰匙。」馮哥說。

  我盲目地點頭,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馮哥跑下樓。我一秒鐘也不能等,我要知道他怎麼了,我沒法等。踉蹌著跑回房間,我拿了把椅子跑到陽臺上,踩著椅子往那道兩米高的擋板上爬。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去的,只覺身後有股巨大的力量推著我,我一下子就上去了。

  身體伏在隔板頂端,再看看下面,我一陣頭暈。

  葉正宸的房間,淡綠色的窗簾合著,裡面什麼都看不到。我一咬牙,閉著眼睛跳了下去。身體一沉,我摔在了地上。顧不上腳踝尖銳的刺痛,我以最快的速度拉開陽臺的落地窗沖了進去。

  我認識的葉正宸從來都是衣裝整潔,掛著最陽光的笑容,我從未想過有一日,他面無血色地躺在地上,像個死人一樣。他一向整潔的家裡擺滿了啤酒罐,滿地都是,房間裡還有一股刺鼻的酒氣。

  我撲過去抱住他。他的身體還是軟的,還是熱的,我才算找到點力氣,拼命搖他:「你到底在幹什麼?你到底想怎麼樣?」

  然後我伏在他身上,放聲大哭。我什麼都不想做,只想哭。

  這不是我認識的葉正宸。我認識的他不該這麼脆弱,只因為感情上遇到了一些挫折,就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我以為我很瞭解他,原來,我真的不懂他。

  馮哥和公寓辦公室的人從外面打開門,跑進來。馮哥看見我,有點驚訝,又看看開著的窗子,這才明白過來。

  馮哥二話不說,背起葉正宸就往豐中醫院的方向跑。我當時已經徹底亂了,腦子裡空白一片,也忘了救護車的事情,就知道跟在他後面跑。

  醫院裡,急診室的醫生緊急給葉正宸輸液,一邊輸液一邊檢查。我追在醫生後面問:「醫生,他怎麼樣?有沒有生命危險?」

  「沒關係,還有救。你去外面等著……」

  我這才松了口氣,坐到外面的椅子上,揉著紅腫的腳踝。

  馮哥跟著我出來,抹抹額頭上的汗,喘著粗氣道:「兩個人在一起,鬧彆扭,吵吵架,這很正常,你們兩個至於弄成這樣嗎?」

  我不說話,沒有語言能表達我的心情。

  馮哥氣壞了,氣得滿地繞圈:「你,唉——我真沒見過像你這麼鐵石心腸的女人,他都已經這樣了,你還不能原諒他!」

  「……」

  當時我腦子裡亂七八糟。之後再想起這件事,我特別佩服馮哥的推理能力,只看到這一幕,就知道葉正宸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是為了我,知道我和葉正宸鬧彆扭,還能猜到是我不肯原諒他。

  理工科的男人,邏輯思維果然強悍。

  馮哥見我還不開口,洩氣地坐在我身邊:「你想想,萬一我今天沒找他,萬一他真的死了……你就一點都不後悔?」

  我豈止後悔,一想到葉正宸死在我懷裡,我就想抱著他從樓上跳下去。

  「我真沒想到他會這樣,他平時看上去沒這麼脆弱。」

  「唉!」馮哥歎息著遞給我一張紙巾,「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知道他對你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又如何,和他有婚約的人終究不是我。

  葉正宸醒來的時候,看見我,嘴邊露出一絲微笑,慢慢把手伸向我。我把手垂到床下,冷冷地告訴他:「以後別做這種傻事。」

  「我沒做傻事,我只是不想出門……不想見任何人、做任何事。」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站起來,他突然用正在輸液的手扯住我的袖子,沒太用力,可能是沒有力氣。我卻被他扯住了,冷靜在逐漸融化。

  「我去打電話給喻茵,讓她來陪你。」

  他松了手,苦澀地笑了笑:「算了,你想走就走吧。」

  我真的想走,可腳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

  他問我:「你知道失去自由的感覺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

  「所有的言行都要受別人控制,所有的決定都要經過別人的允許……」

  「你為什麼要受人擺佈?」

  他笑了,笑得非常諷刺:「你以為我願意?我這輩子最恨受人擺佈。」

  「你到底有什麼苦衷?」

  「以後我會告訴你。」

  我咬牙,忍著腳踝上的疼痛站起來,走向門外。

  我聽見他說:「丫頭,我很想你……」

  我咬牙,死死地咬著牙,心裡呐喊了一萬遍:不可以!不可以!他有未婚妻!他有未婚妻!

  我說出口的話卻是:「想什麼想,我去給你煲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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