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五〇


  他對自己的父母極為孝順,為兄弟可以奮不顧身,對愛自己的女人奉上祝福,而對他愛的女人,他永遠堅持著那份執著和柔情……

  可是上天對他太不公平,他沒有機會見他母親最後一面,沒能救回愛他的女人,又眼睜睜地看著兄弟被人打死卻無能為力。

  他的善良、情義就這麼被殘酷的現實抹殺了。他就這麼一點一點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壞人!

  她忽然有點恨那個害他們的人。

  「後來你查出是誰洩密的了嗎?」

  「大哥不會輕易告訴別人這件事,除非是他身邊的人。我被關的時候,安以風為了找那個人把外面弄得烏煙瘴氣,總算查出是大哥的司機說出去的。」

  「你殺了他?」

  「還輪不到我動手。」他頓了頓,換了口氣,「芊芊,對你這種善良的女孩兒來說,也許他不該死,但這就是規則。」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殺這麼多人,自己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韓濯晨冷冷地笑道:「所以我和安以風才都不敢娶老婆……我們這種人早晚會被人殺,就是現在有人沖進來要殺我,我也一點都不會驚訝。這就是規矩,走上這條路,就要明白這個規則!」

  他的話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在這個世界上,是與非、對與錯太難評價,所以很多事需要一個規則去評判對錯。但這個規則絕對不該是這樣冰冷的生殺予奪,而是法律。

  「芊芊……」他抓過她的手放在唇邊小心地吻著,輕聲呢喃,「我已經脫離那些紛爭很多年了,過去的是非對錯都過去了,我現在可以照顧好你了。」

  「你能嗎?」

  「能!」他深情地望著她,眼神裡都是堅定不移的愛,「做我的女人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手就放在他的唇邊,他灼熱的氣息從手指流淌到了她孤單已久的靈魂深處。

  「不,不行。」她抽出手,想逃離這個讓她難以自持的境地,卻被他扯著手臂拉了回去。

  「你是愛我的,為什麼要逃避?」

  「我不愛你!」

  「是嗎?你不愛我為什麼要在醫院照顧我?」他問。

  「你是因為我受傷的,我欠你的,當然要照顧你。」

  「我不需要虧欠,如果你不愛我,現在就離開,我不需要你照顧。」

  他總是這麼強勢,將她逼到無路可退。

  她不想走,但她不走就等於承認她愛他。

  「好!我走,你以為我想照顧你嗎?才沒有!」她倔強地跑出了病房。

  這一次他沒再抓她的手,其實他要是再抓一次,她可能就會撲到他懷裡對他說「我愛你」!

  她不求與他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只要他抓著她的手用深情的眼神望著她,哪怕只是一瞬,她也會很滿足……

  可她不能,他們是仇人!

  沒有他的生活,韓芊蕪認真地彈鋼琴,直到曲譜都被翻爛;她把飯菜吃得乾乾淨淨,不去在乎飯桌對面空空如也;到了深夜,她就抱著一大堆報紙去他的書房看,一個廣告都能讓她看到天亮;有時候她也看電視,然後就躺在沙發上睡著……

  她感覺時間漫長如一個世紀,揉著熊貓一樣的眼圈看日曆,發現才過了一周。

  她洩氣地丟開手裡的曲譜,穿上衣服準備去逛街。聽說女人逛街的時候最容易忘記不開心的事情,她準備試試。

  逛街的確令人愉快。她在男裝區來來回回走了一個下午,五顏六色的襯衫買了十幾件,西裝買了兩套,還有手錶、錢夾、領帶、腰帶,仿佛要承包他今後所有的生活。

  最後,他給她的銀行卡被刷爆了。

  商場的人指著她面前堆積如山的東西,問她是不是要自己拿回去,她點頭:「能不能給我個最大的袋子?」

  他們莫名其妙地把袋子遞給她。她蹲在地上拆去包裝,把衣服一件件塞進去,將手錶、領帶像扔垃圾一樣往袋子裡一丟,拖著袋子就走。

  她走得實在沒有力氣,抱著袋子在路邊呆呆地站一陣,再繼續走。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思念的滋味。七天而已,她已經精疲力竭。

  第十天,韓芊蕪從一堆男裝裡爬起來直奔醫院。她沒進去看他,只是坐在醫院花園邊的長椅上望著他的窗子,望到黃昏。

  天知道她多想上去撲到他的懷裡告訴他她想他。她不逃避了,不去管以後如何收場,就讓他們轟轟烈烈地愛一場。

  可她放不下心裡的仇恨,結局註定慘烈。

  她咬咬牙站了起來,揉著麻痹的腿悄然離開。

  她愛他,所以希望他能死心,收回他那註定會受傷的愛情。

  彈了一天一夜的鋼琴,她合上琴蓋,蜷縮在沙發上數著日子,才十一天而已。

  他住院到底要住到什麼時候?護士能不能照顧好他?他的傷還疼不疼?

  想著想著,她又跑去了醫院。

  這一次她比上一次衝動,直接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大夫。」她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主治醫師,「我叔叔的傷怎麼樣?」

  「你叔叔是誰?」

  「韓濯晨,就是前幾天出車禍那個。」

  主治醫師質疑地看看她,翻出病歷拿給她:「傷勢恢復得很好,就是情緒不穩定,你去告訴他,他要是再不配合治療後果自負。」

  「謝謝!」她把他的病歷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儘管她不懂那些醫學術語,還是把每一個字都熟記於心。

  走出醫生辦公室後,她正打算回家睡會兒,聽見一個正在照鏡子的漂亮小護士說的話:「他真的跟傳說中一樣酷啊,連受傷都這麼酷。」

  「噫,你每天都跟他泡在病房裡到底在幹什麼?」她旁邊的護士用肩膀撞她一下,擠了擠眼睛,「說來聽聽。」

  「求他打針吃藥唄……」小護士放下鏡子,無限幸福地笑著,「其實他不像別人說的那麼可怕,他天生有種讓女人想去靠近的吸引力。他昨天望著窗外,那種憂鬱的眼神看得我的心都疼啊!」

  「要是我,肯定上去抱住他,說不定有機會……」

  「唉,換個男人我就沖上去了!可那是韓濯晨啊,我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

  韓芊蕪僵住,再也走不動一步。

  昨天?那他應該看見她坐在樓下了!

  她側倚著牆壁,堅定的仇恨漸漸被無形的力量剝離,真心又開始遊說她的理智:去吧,去愛他一次!他在等著你,他不在乎結局如何,就想你能愛他一次,或者讓他愛你一次!

  她搖搖頭,壓下渴望,繼續向電梯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是安以風的聲音,她忙逃命一樣跑向電梯。可惜她忘了,安以風和韓濯晨是同一類人。

  他說讓你等,你就肯定逃不掉。

  被安以風拖進病房後,她靠著門一句話也不敢說,怕一開口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十幾天沒見,她僅是看著他心臟都會絞痛。

  他的臉色很差,人也瘦了一圈,看起來的確很陰鬱,讓人禁不住想逃離,又想去撫慰他。

  「芊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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