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
|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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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濯晨養病的那段時間,她每天都陪著他,喂他吃東西,幫他洗臉,給他讀報紙,有時還會幫他換衣服,順便用溫熱的毛巾幫他擦擦身上的汗。 他的身材也比她想的好很多。 古銅色的肌膚充滿豐盈的彈性,又沒有誇張的大塊肌肉,是男人那種硬朗強健的線條。 他身上有很多傷痕,但不會讓人覺得難看,反而讓他看起來充滿剛強和男性的吸引力。 她擦到他的胸口的時候,看見他咬了咬牙,眉頭皺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嗎?」她覺得自己已經很輕了啊。 他突然扯過她。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摟住雙肩,掠奪式地吻上雙唇。 她想要掙脫,但一想起他身上有傷,怕弄疼他,便由著他吻。她偷偷祈求著這個吻不要結束,讓她多沉浸一刻,多愛他一會兒,讓他們的心就這麼緊貼著不要分開。 他好像聽見了她的祈求,讓那美妙的滋味一直延續著。她估計要是沒有那一聲東西落地的破碎聲,他會讓這個吻持續一生一世…… 可惜,這個吻被莫名其妙的闖入者打斷。 她匆匆起身看向門口,是定格成木頭人的于警官。他的表情可謂多姿多彩,有震驚,有憤怒,還有痛心,那種痛心表情像極了父親看著不成氣的兒子。 韓濯晨看看他,仍是一副不屑冷笑的樣子:「于警官,今天這麼有空啊?是來例行公事呢,還是來探病的?」 「你們……你們……」回過神的于警官一連說了幾個「你們」都沒表達清楚意思,可見驚得有多麼厲害。 還是韓濯晨比較體貼地幫他說了下去:「亂倫?是吧?」 「你怎麼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亂倫怎麼了?是要判刑還是要槍斃?!」 「你……」 于警官氣得半天沒說出話,乾脆轉身走了。 韓芊蕪幫韓濯晨穿上衣服,一顆顆扣好扣子,扶著他躺下:「你為什麼不告訴他我們的關係?」 「我為什麼要告訴他?」 她笑看著他,覺得他有點像任性的小孩子。 她拾起地上的東西:「都是些營養品,他好像是來探病的。」 「拿去扔了。」 她拿著東西剛要出門,他又叫住她:「扔了太浪費,給我看看都有什麼營養品。有補血的嗎?」 她忍不住笑出聲:「有。」 「你笑什麼?」 「沒什麼,我覺得你的態度有點像跟自己的父親慪氣!」話一出口,發現實在不妥,她忙道歉,「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 「沒關係!」韓濯晨歎了口氣說,「他就是我父親!」 「什麼?」 她實在想不出什麼事情還有比一個警察養了一個「這樣的」兒子更不可理喻。 「你們怎麼長得一點都不像?」 「他是我繼父。我親生父親在我不到十歲時就過世了。他是個好人,一直很照顧我們母子。我媽媽很愛他,總是告訴我要做一個像他一樣的好人,不要像我親生父親,每天就知道賭博、喝酒。」 「那你為什麼沒做警察?」 「因為不想做了。」他苦笑了一下道,「你也許想不到,我曾經是個很聽話的孩子,勤奮刻苦。直到高二以前,我的成績都是年級的前三名,考警官大學對我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她的確沒想到,不過仔細想想他這麼心思縝密的人,學習確實不會很差。 韓芊蕪在他身邊坐下,安靜地聽他說話。 「人有時候不能走錯路,走錯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那你和于警官的關係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靠在病床的枕頭上,看向窗外說:「有一年我媽媽的忌日那天,雷讓去拜祭我媽媽,意外地看見我和繼父在一起。他很生氣,差點把我打死,最後他還是留了我一條命。我很多次嘗試跟他解釋,他完全不給我機會。終於有一次,他給我打電話說想見見我。他說如果還想再和他做兄弟,我們就都不帶手下,不帶武器,像以前一樣再喝一次酒。不帶手下,不帶武器……對於我們這些人來說,這是相當冒險的做法,不知多少人等著盼著這個機會。一旦被外人知道,我們肯定會遭暗算,甚至可能不等別人動手,他就先殺了我。」 「可你還是沒帶人去。」 「嗯,我連安以風都沒帶。不管大哥是要殺我還是要跟我和解,我都希望他知道我當他是兄弟,從始至終都是!我是騙過他,但我從來沒出賣過他……」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衣服口袋,發現是空的,長長出了口氣才繼續說:「大哥被人打死的時候,繼父把我銬在車上,我只能眼看著大哥被人打死……我在樓下清清楚楚地聽見他罵我。他還說,『韓濯晨,你救過我的命,你要我的命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你為什麼要騙我……』那天我真的很想上去,想告訴他我沒出賣過他。就算跟他一起被人打死,至少能讓他知道,他可以為我連命都不要,我也可以!可惜他至死都還以為我在害他。」 她見他眼睛裡都是憂傷神色,甚至有些濕潤,便從抽屜裡拿出他的煙放在他的手裡。 他揉揉眉心,搖了搖頭頭。 她想起了小秋講的故事,原來雷讓死的時候,韓濯晨真的在樓下。她無法想像那是怎樣慘烈的局面,但她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件事仍是韓濯晨心中的一根刺,一觸即痛。 「于警官也是為了救你,他不想你去送死。」 「我當然明白。他的職責是保護我,他也承諾過我媽媽會保我安然無恙,他不能讓我去送死。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能理解他,並不代表我能和他毫無芥蒂地相處。」 韓芊蕪點了點頭,她又何嘗不是?她知道他是個好人,知道他傷害別人必定有他的理由,但是她能理解並不代表她不怨恨、不責怪。 那天他告訴她,他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雷讓。雷讓把他當成親兄弟,他也從未想過要出賣雷讓,可惜雷讓到死都不明白這一點,而韓濯晨也再沒機會解釋了。 他的心情她能體會,那麼多年的兄弟,同經生死、共患劫難,這樣的情誼已經刻骨銘心。雷讓一定很在乎他,否則不會明知被欺騙還希望見見韓濯晨,再喝一頓義氣酒,再敘一次兄弟情。 可也正是這份在意讓雷讓在被活活打死前那樣怨恨,那樣不甘心,不甘心害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而對韓濯晨來說,這樣的生死別離又是如何愧疚,乃至抱憾終身?! 她仿佛能看見他野獸一樣掙扎著,無情的手銬將他的手腕磨得血肉模糊,他卻怎麼都無法擺脫,最後那一刻終於成了他這一生的悔恨。 她仿佛看見那麼高傲不可一世的他,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著自己的繼父。他願意用生命去證明他的忠誠,可沒人給他這個機會! 她想,他是想做個好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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