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
|
|
「很多人認為這個世界非黑即白,我以前也這麼以為。我以為那些殺人放火的都是窮凶極惡的人,衣著光鮮地坐在慈善拍賣會裡的都是善良的人。可事實上這世界上並沒有絕對的黑白善惡。是與非、善與惡往往在一念之間。以前我也想做個好人,從未想到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大哥死的時候,我就在樓下……」他伸手抱住她,頭靠在她的肩上,「他死得很慘,被人打得遍體鱗傷,從二十五樓扔下來,臨死的時候還瞪著眼睛看著我,死不瞑目。」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種無奈和無助。她用纖細無力的手臂抱住他,因為不知怎麼回答,所以安靜地聽他說話。 「是我害死他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當初不該進入雷氏……」 他所說的大哥應該是雷讓吧,畢竟韓濯晨這樣的人不會有很多個大哥。可是她想不通為什麼韓濯晨會說是他害死了雷讓,雷讓又是怎麼死的? 「他不會因為你的痛苦而復活。」韓芊蕪眨眨有點濕潤的眼睛,極力扯出個笑容,對他也是對自己說,「所以你只能想辦法讓自己遺忘。」 這是她這麼多年在無望的痛苦中總結出的經驗,儘管她根本做不到。 時間在安靜中一分一秒地度過,寬敞明亮的客廳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兩個擺脫不了仇恨桎梏的人。 韓濯晨忽然坐直,對她說:「芊芊,我帶你去旅行吧。」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旅行?」 「嗯,去收拾收拾東西,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韓芊蕪被帶上飛機,飛到了青藏高原。在蒼茫的雪山下,碧水藍天,天際一片遼闊。原來這個世界這樣美好,讓她忘記了那一場綁架,甚至忘記了家破人亡的痛苦。 她和韓濯晨在西藏度過了一周時間,那是她最輕鬆的一段時光。藏地居民質樸的熱情讓她很感動,也讓她相信這個世界的人大多是友好、善良的。 回到X市後,韓芊蕪的精神狀態恢復得很好,可以回學校上學了。去學校的路上,她已經做好被人竊竊私語議論紛紛的心理準備,可到了學校大家只是問問她的病好了沒有,似乎完全不知道她被綁架的事情。 下課時,她遇到在學校走廊裡徘徊的嶽磊。她剛要跟他說話,他就像沒看見她一般低著頭繞著她走開。 「嶽磊,你等等。」 他站住:「有事嗎?」 「沒什麼事,我就是想謝謝你沒和人說我被綁架的事。」 「你不用謝我,是你的家人不讓我說的。」他猶豫了一下說,「你家裡的人好像很厲害,我只記得綁匪臉上有條刀疤,他們就能查出是誰。」 「湊巧認識。」 他將手放在口袋裡,好像想拿出什麼東西,最後還是沒拿出來:「你叔叔讓我以後都不要接近你,所以……」 「哦。」她頓悟,微笑著向他鞠了個躬,「對不起!希望我叔叔沒嚇到你。」 「沒有。」他雖然如此說,聲音裡卻透著尚未平息的心悸。 她無奈地輕歎,轉身走向教室。 「韓芊蕪——」 她聽見嶽磊叫她的名字,沒有答應。因為她太瞭解韓濯晨的性格了,他不喜歡有人接近她,便一定不會允許任何人接近她。 唉!他總是這樣,她早已習慣了。 她繼續上學,和以前一樣生活,直到冬天過去,綁架的陰影在她心中漸漸平淡,只是偶爾做噩夢,夢中還是會出現那條猙獰的刀疤。她被噩夢驚醒,睜大眼睛,急促地呼吸著。 忽然她聽見門外響起腳步聲,急忙躺好,緊緊地閉上眼睛。和以往一樣,韓濯晨走進她的房間,走到床前,輕輕地為她蓋好被子,旋暗檯燈,接著俯下身在她的唇上印下輕輕的一吻。 只是似有若無的一下碰觸,卻牽動她身上數萬條神經,令她的全身都處於麻痹中。她緊緊抓著被子,才沒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聽見關門聲,韓芊蕪才猛地坐起身,努力地呼吸,努力地捶著沉悶的胸口。她對自己說,這是他給她的晚安吻,言情小說上寫的情人之吻不是這樣,是有唇舌輾轉糾纏的。 可是,可是……這是他第一次……吻她。 噩夢的驚嚇遠不及他臨別時的一個吻讓她慌亂,畢竟夢中的事情已經成為過去,而這個吻似乎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清晨,被嚇得半夜無眠的韓芊蕪故意磨磨蹭蹭,很晚才下樓,就是希望不要看見韓濯晨。沒想到韓濯晨已經吃完早飯,卻沒有離開,坐在桌邊看報紙。 她悄悄下樓,小心翼翼地坐下來,安靜地吃著早飯。 韓濯晨一直在看報紙,似乎並沒有留意到她的存在。可她剛剛吃飽放下筷子,他便問道:「吃飽了嗎?」 「嗯。」 「你過來看這個。」他對她勾勾手,讓她坐在他身邊的位置上。她不敢違抗,乖乖地坐過去。 韓濯晨拿著剛剛看的那張報紙給她看,像個小孩子展示他剛發現的新鮮事物:「今晚有一場國外的知名鋼琴家的演出,我帶你去聽好不好?」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側臉。歲月好像特別厚待他,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除了讓他從年少氣盛的少年蛻變成沉穩內斂的男人,除了讓他懂得對女人柔聲細語地體貼。 「芊芊,你怎麼這麼看著我?你不想去聽演奏會嗎?」 「不是。」她輕輕搖頭,「我只是在想,你最近這麼忙,怎麼有空陪我?」 「因為今天是個很重要的日子。」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