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枕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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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韓濯晨沒有去上班,打了個電話交代公司的副總主持會議。她沒問他為什麼,因為她知道他是不放心她在家。 臨近中午時,于警官來了。彼時韓芊蕪正在彈莫紮特的《小夜曲》,韓濯晨坐在沙發上專注地聽著琴聲。在音樂蕩漾的地方,沒有孤獨,沒有殺戮,只有歲月靜好。 于警官在保鏢的引領下走進來,穿著一身肅穆的警服。他略瘦的身材在那身警服的襯托下也顯得偉岸挺拔。于警官一進門便從文件夾裡取出一張紙、一支筆,臉上依然是一絲不苟的莊嚴表情。 韓濯晨明顯看出他來的目的,偏偏悠閒地坐在沙發上用帶著點諷刺的口氣說:「難得于警官這麼有空來我家坐坐。喝茶還是咖啡呢?」 「不用了。我這次來是瞭解一下昨天的案發經過,做個筆錄。」 他說話的時候口氣公式化得讓人覺得他們根本是陌生人,好像他一定會公事公辦一樣。 韓濯晨看他義正詞嚴的樣子,嘲諷地笑了笑:「你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寫吧,我無所謂。」 「你無所謂?刀疤躺在急救室裡,斷了一隻手,身上十幾處粉碎性骨折。」 「還沒死啊?命挺大的。」韓濯晨雲淡風輕地說著。 「你!」于警官氣得握折了手裡的筆,強壓下怒火繼續說,「就算他罪大惡極,自然有法律制裁他,你不該把他打成這樣!」 「法律制裁?」韓濯晨冷笑一聲道,「幾年前發生的案子擺明瞭是他做的,最後還不是因為證據不足,他被無罪釋放?這一次他綁架未遂,最多坐幾年牢就能出來。我不打殘了他,他還會禍害別人!」 于警官啞然許久,才歎了口氣道:「唉!就算你要教訓他也別下手這麼重啊。按照刀疤的傷勢來說,你的行為是防衛過當,如果他執意告你,事情會很麻煩。」 「告我?他沒這個膽子!」 「好,就算刀疤不告你,阿昭的事情你也擺脫不了嫌疑。」 「阿昭?他怎麼了?」 「他的屍體被一艘漁船發現了,屍檢結果是溺水身亡。」 「哦。」韓濯晨淡淡地應了一聲,從旁邊的茶几上拿了根煙,點燃才接著說,「于警官,這樁命案跟我沒有關係。你不是要把這事往我身上推吧?」 「跟你沒關係?他到底為什麼死,是誰殺了他,你心裡應該清楚。」 「我不知道誰殺了他,只知道他該死。」 于警官終於忍不住怒氣,霍然起身,顫抖地指著韓濯晨質問:「韓濯晨,你到底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人性?人性是你這種坐在空調房裡翻驗屍報告的人才會有的!如果是你被人吊起來往死裡打,如果是你被人拿槍指著注射毒品,如果是你被人堵在巷子裡砍幾十刀,如果昨天他們要侮辱的是你的……」他突然住口,起身狠狠地踢了一腳沙發,沉悶的撞擊聲很重。 看見他如此自殘,韓芊蕪慌忙站起來跑到他身邊拉住他的手臂,擔心他再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她是真的擔心了。韓濯晨在家裡只穿了一雙棉麻的拖鞋,腳趾在毫無遮擋的情況下和沙發的木框比了一下硬度,有多疼可想而知。可他除了咬咬牙,臉上並無很痛苦的表情。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多劇烈的痛,都不會表露在臉上。 韓芊蕪見他坐回沙發上的時候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緊跟著坐過去,試探著碰了一下他緊握成拳的手。根據以往的經驗,當他不高興的時候,她握住他的手,他對她笑笑就代表他不是很生氣;如果他抽出手指,代表他心情非常不好,想一個人安靜一下,她最好馬上消失。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正準備默默回房的時候,他拍拍她的頭,對她笑笑,儘管那笑容十分苦澀而勉強:「別擔心,我沒事。」 他很快控制好情緒,轉過頭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于警官:「于警官,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繼續吧。」 于警官看看韓濯晨的腿,眼中也有掩不住的擔心。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換下了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別一錯再錯了。」 「一錯再錯?我做錯了什麼?」 「這件事不是你做的,就是安以風做的,你包庇他就是做錯了!」 「我沒有包庇他。」韓濯晨很認真地說著,「安以風又不傻,殺一個這樣不入流的小角色對他有什麼好處?」 「就算不是他親手做的,他也脫不了指使的嫌疑。」 「于警官,你是警察,要講證據的。」韓濯晨說,「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沒見過安以風殺人,真的沒見過。我只見過……我有危險的時候,他不顧性命地救我。」 「……」于警官沉默了片刻,見韓濯晨態度堅決,也不再浪費口舌,收拾收拾手裡的文件起身說,「那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韓濯晨看了一眼自己的保鏢:「送送于警官。」 于警官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韓濯晨一眼,想說什麼,終是沒有說。韓芊蕪看著他手中一個字都沒寫的筆錄本,恍然明白。他根本就不是來做筆錄的,是想來看看他們,只是礙於身份不好直說。 于警官走遠了,韓濯晨才緩緩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這時候的他完全不像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像個受傷的孩子,需要人去保護、安慰。 「我能看看你的腳嗎?」韓芊蕪試探著說。明知道他最不願意示弱,她還是忍不住想看。 而他的回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我的腳沒事。」 她無奈地在心裡輕歎,換了個話題:「于警官對你很關心,你卻好像很討厭他。」 他睜開眼睛,微微詫異地看著她。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道歉:「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你沒說錯。」他說,「我的確很討厭他。」 難得韓濯晨今天有問必答,韓芊蕪便把握機會追問:「因為他是警察嗎?」 「不,不是。我們只是立場不同,想法不同。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我已經黑了,白不了。所以不管我做的事是對是錯,他總是先以犯罪的心理來評判我。」他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髮絲,問她,「芊芊,你也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她忽然不想再騙他,不想總用虛假的笑容應付他,只回答:「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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