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舞 | 上頁 下頁
七〇


  整整十五個小時,她實在筋疲力盡,暈倒在走廊裡。醒來的時候,昏暗淒冷的走廊還是她一個人,望著鋼鐵的大門,她終於懂了他的堅決,他真的是……放棄了。

  她回了家,一進家門就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爸爸,只是一個約定而已,就這麼重要。他為什麼不能原諒我?我那麼愛他,他為什麼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司徒橈把她抱到床上,倒了杯熱水給她:「淳淳,到了現在你還執迷不悟?」

  「我沒錯!」

  「好!那我問你,將來你打算怎麼辦?」

  「等您退休之後,我也辭職,他會來澳洲娶我。」

  「那至少還要十年。你敢肯定他能愛你十年?你敢肯定他還能活十年?就算能,十年之後他如果在幫會混得風生水起,他能甘願為你放棄一切嗎?」

  她搖頭,她不知道。如果要賭機率的話,大概是小於千分之一,但總還有機率的。

  「淳淳,安以風的決定是對的。有道是海枯石爛,可你見過多少感情能經得住時間的考驗,又有多少人失戀就活不下去?他給不了你未來,給不了你承諾,無所謂!可他能給你現在嗎?連約會都要偷偷摸摸,何必呢?」

  「我不苦!」

  「那是你苦也不說,從小到大你就是這樣,多苦都咬牙往肚子裡咽!說心裡話,從男人的角度來看,安以風這麼做才像個男人,才是真的愛你!」

  「他不該放棄的。」

  「既然明知沒有結果,就該趁著還未鑄成大錯,早點做個了斷。他一定是知道你堅強,失戀的苦對你來說……是可以挺過去的。」

  司徒淳靠在父親的肩膀上,從未有過的疲憊。「我不是挺不過去,我是怕我一生都忘不了他……」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忘不了。」司徒橈把她放在床上,幫她蓋好被子:「什麼都別想,睡吧,爸爸也相信你能挺過去。」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

  睡到半夜,她開始渾身發冷,四肢無力。她想起自己一天沒吃東西,硬撐著爬起來,想去吃點東西,沒想到一出門便暈倒在地上。意識模糊中她感覺有個護士想要脫她的衣服,她猛然清醒,扯著衣領激烈反抗。

  「不要脫我的衣服,我不脫!」因為她害怕別人看見她身上激情中留下的淤青。

  醫生給她打了鎮靜劑,她睡著之前還在不停地說:「不要,別脫我的衣服……」

  醒來之後,她看見爸爸坐在病床邊,表情悲慟欲絕,大夫和護士看她的表情也都是怪異的憐憫。

  不明所以的她在看到醫生的診斷書時,徹底驚呆了。

  上面赫然寫著:

  右胸第五根肋骨輕微骨裂。
  肩、臂、腿等數十處皮下青紫。
  雙手掌心擦傷,手腕可見環狀勒痕。
  處女膜撕裂,陰道嚴重充血,曾被多次粗暴性侵犯……

  看完之後,她第一個想法就是把診斷書砸在安以風臉上,問問他:「說什麼情和欲交融的美好,這分明和警署裡施暴案的診斷一模一樣!」

  她猜……以安以風的厚臉皮,他肯定嬉皮笑臉回答:「這說明我愛你愛的深!」

  她笑了,笑的同時,一滴淚滴在診斷書上。她再沒機會問了,這是他們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們結束了,一段生死相許的愛情,結束得如此乾脆決絕……

  司徒橈心痛地抱著她的肩:「淳淳,你別哭,爸爸一定讓他做二十年的牢。」

  她很用力地搖頭。「我是自願的。」

  「你別怕,爸爸就算被所有人恥笑,也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真的自願的。爸爸,就算站在法庭上,我還會這麼說。」

  面對她的堅持,司徒橈再也無話可說。

  這件「警務處長的女兒被人強暴」的天大醜聞理所當然密封起來。但她明白,紙是包不住火的。儘管沒人在她面前提起這件事,她還是能看見同事們投降她的一道道同情和憐憫的目光。而她,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二個月裡,她逼著自己用工作麻痹想見他的欲望,逼著自己好好吃飯睡覺,也逼著自己笑。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的生理期遲遲不來。那天晚上她只是想他盡情享受,騙他說是安全期,不會是……

  她心存僥倖去醫院做了檢查,化驗單出來之後,她在醫院的長椅上坐了一個上午。

  最後還是決定來找他。

  不論如何孩子是他們兩個人的,她該問問他的意見!

  驕陽下,司徒淳站在健身館外,輕輕抬頭。

  真愛一個人確實不需要用眼睛去辨別,只淡淡地一掃,她已經看見了三樓窗邊的安以風。

  思念洶湧而至,她想跑上去抱住他,告訴他:我想你!

  可他只在看著她,隔著兩個世界的距離……刹那間,思念化作湧動的濃濃失落,她又想轉身離去,可是看看手裡的化驗單,她忍住了。

  她站在樹下,風吹得樹葉簌簌地落……

  經過了漫長的等待,他終於還是下來了,懷裡摟著一個很美的女人……

  她下腹一陣抽痛,下意識想沖過去推開那個女人,大聲告訴她:「安以風是我的,他是我孩子的爸爸。」然後再抱著安以風,哭得梨花帶雨地質問他:「你不是說今生非我不娶,你不是說你除了我不會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可惜卑微乞憐的事她做不來,更不屑于做給滿街的行人看。

  「你愛我嗎?」這是她鼓起全部勇氣問出的話。

  只要他說:愛!她就一定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她可以獨自撫養,無怨無悔地等著他娶她,可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明明白白告訴她,不論愛與不愛,他們之間都不可能再繼續,這段感情他早已放棄,無可挽回。

  她忽然想起她曾經說過:「愛我,就別再打擾我。」

  那時候,他何等灑脫:「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好!我答應你。」

  如果這是他想要的,她何不灑脫點!

  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對他微笑。

  愛他,所以把最後一個笑容留給他!

  一張紙巾出現在司徒淳的面前,喚回她沉浸在往昔的思緒。她淺笑著接過,拭了拭眼角的淚痕。「對不起!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

  「你們有兒子,骨肉親情是無法割斷的。」Amy輕輕拍拍她的手,Amy的手很美,潔白如玉,纖長秀美,尤其是那柔軟的觸覺,似乎能拂平別人傷痕累累的等待。

  「是啊!他不會不要他唯一的骨肉……」

  黑色的房車準時停在咖啡廳的門口,Amy並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從包裡拿出一個非常精緻的MP3。「送給你的。是我彈的鋼琴樂,心情不好的時候拿出來聽聽吧。」

  「謝謝!」

  看到Amy走遠,司徒淳戴上耳機,天籟之聲幽幽流淌,誠摯,細膩,連綿……

  她靜靜閉上眼睛,很美的音樂,很美的女孩。這個天使一樣的女孩,每個男人都會愛上吧……

  Amy坐上車,發現自己的老公正透過墨色的汽車玻璃望著咖啡店裡的Chris出神,墨色的髮絲,深邃的明眸,挺直的鼻樑,微薄的唇邊掛著一抹清淡的微笑……

  「喂!」她用雙手捂住男人的眼睛,嬌憨地摟住他的頸項:「不許看!」

  「吃醋了?」男人拉開Amy的手,沒有再看,而是將目光全部集中在她的臉上:「你們聊得好像很投機,在聊什麼?」

  「女人的話題你不會感興趣,無非是愛人,孩子,沒別的。」

  他的眸光一閃:「聊到她老公了?」

  「她似乎和她老公的關係不太好。唉!不論如何他們還有兒子。」Amy不由得感歎,想起那個可愛的小男孩兒。

  他的英文名字叫Anthony,和他的名字一樣,Anthony聰明,堅強,僅僅十歲,已經有一副不可小覷的氣勢。Anthony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是個男人!

  以前每次聽見他用那尚顯稚嫩的聲音說出這種話,Amy總忍不住捏著他的臉笑。

  Anthony總一本正經說:「Amy阿姨,我是個男人,你別總捏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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