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舞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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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找的人叫槍仔,身手好,人也狡猾。以前有人讓他殺雷讓,他差一點就得手了,幸虧韓濯晨替雷讓擋了一槍。後來,雷讓查出是他做到,就一定要把他找出來砍了一雙手。安以風找了他大半年了,終於才有了他的下落,他當然不能不去。 「你不方便嗎?」電話裡的聲音頓了頓,平靜地說,「我過去處理。」 「不用。」安以風知道這個槍仔是職業殺手,身手非常好,韓濯晨未必是他的對手,「我剛好在附近,現在過去。」 「我派人在酒店門口接應你。」 「我十分鐘到!」 安以風掛斷電話,對低頭喝茶的司徒淳說:「我有點要緊的事,你能不能在這裡等我。」 她淡淡地問:「能不能不去。」 「我半小時就回來。」 她續了一杯茶,沒再說話。 十分鐘後,安以風準時走進酒店,在韓濯晨的手下掩護下,從陽臺的窗戶跳進了1129房間。他沒有想到,他想找的人躺在血泊裡,身上被人捅了幾十刀,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他走近屍體,仔細確認了一下,死得人確實就是他要找的人。 安以風清楚的記得,武俠小說裡有位大俠這樣說過:你沒被人殺過,不會瞭解被殺的痛苦。他一直覺得,被殺並不痛苦,痛苦的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殺。 自從進入雷氏,安以風的噩夢裡總會反復出現一個場景,一個垂死的人痛苦地扯著他的衣服,震耳哀求淒厲驚悚,那雙努力睜大的眼睛裡全是絕望的哀求。血濺滿他白色的T恤,紅得駭人。 他拼命推那將死的人,那人的手怎麼也不鬆開,他白色的T恤被撕破。上面還殘留著血色的指痕。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無力,突然,那個將死的人拿出一把刀,一刀一刀刺進他的胸口,每一下都得很深,很痛…… 他在劇痛不止中驚醒,醒來後,他依稀還能嗅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好長一段時間,反復陷入殺人和被殺的幻覺裡,反復洗著身上血腥的味道。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一聽見警車的叫聲,他就有種深陷牢獄的恐懼。 從那之後他喜歡上黑色,尤其是黑色的皮夾克。因為死人的血染不紅黑色,死人的手也沒辦法抓住他光滑的夾克,最重要的是,濃重的牛皮味道能掩蓋住血的腥味。 恰如現在,他的身上沒有血跡,也沒有血腥味。他可以若無其事地去見他想見的女人,去擁抱那溫暖柔軟的身體,享受聞聞她身上甜蜜的香氣…… 想起她純淨無暇的美麗,他再也抑制不住渴望她的衝動,加快腳步從走出酒店後門,跑向接應他的車。 然後,安以風見到了司徒淳,在他最想念她,最想要她的時候…… 黑色的短裙勾勒出司徒淳誘人的身體,凌亂的卷髮不遺餘力在挑逗著他的激情,而她冷酷無情的臉徹底將他推入無間地獄。他真的很渴望去擁抱她,對她說一句:「我愛你!從不後悔。」假如司徒淳手裡的槍沒有對準他的眉心,並且義正言辭地警告他:「安以風,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為呈堂證供……」 他笑著伸出雙手,陰寒的手銬鎖緊他的雙腕。那手銬仿佛是萬年的寒冰打造,貼在皮膚上,刺痛讓他完全失去知覺。面對眼前一臉冰冷的司徒淳,他什麼都不想再解釋,因為他知道,無論他怎麼解釋都沒有用。 她是警察,他是罪犯,他們之間怎麼可能有真愛,她只不過是想找機會抓他而已,他是不是冤枉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人贓並獲。 這種時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畢竟「我愛你」三個字不能成為呈堂證供。 好在韓濯晨提醒過他,他也深思熟慮過。所以,儘管他有被欺騙,被愚弄,被傷害和陷入無底深淵的感覺,他還可以冷靜地面對,不至於憤怒到發瘋。他們之間終究是要面對這樣的場面,遲早而已。 「轉過身。」司徒淳冷冷地說。 他麻木地轉過去。如果可以,他挺想給韓濯晨打個電話,問問他:棺材買了沒?不超過一百萬的他絕對不要! 她從他的腰間搜到槍,抽走。 安以風當然知道這把槍會給他帶來什麼,單憑子彈的型號,槍上的指紋,他就必死無疑。他應該出其不意地轉身,抓住她的手腕,抬腳踢向她的小腿,再用手銬將她砸昏,拿著槍逃走。 以他的身手,他成功的機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但他沒有,因為他……他累了,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走!」 他感到生硬的槍口頂了一下他的後腰,明白了她的意思,邁著僵直的腿走向不遠處的街道。 剛走到街上,一輛黑色的車沖過來,停在他身側,幾個人沖下車。安以風認識他們,他們都是韓濯晨的手下。 司徒淳見狀,手上的槍立刻指向他的後腦,沉聲警告欲沖過來的人:「退後!」 韓濯晨的手下看向安以風,見安以風對他們使個眼色。幾個人相視一眼,遲疑一下,打開車門。他們剛要上車,司徒淳突然說:「把車留下。」 幾個人又看看安以風,見他點頭,幾個人立刻撤離現場。 「上車!」司徒淳用槍抵了抵安以風的後腰,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等安以風坐進去,她才坐進駕駛室,目不斜視地開車。 安以風由始至終沒有說話,也沒有反抗,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夜幕下的城市。 窗外的風景和昨夜的一樣美,七色的光在眼前連成光束,如同閃爍在黑夜的彩虹! 他清楚地記得,昨夜在巴士上她問過他:「你最喜歡什麼東西?」 「一個特俗的東西,彩虹!」 「為什麼?」 「因為它出現在雨後,潔淨,清高,它出現的時候天最藍,陽光最柔和……」 她在他懷中仰起臉,凝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我沒記錯,我撿到你錢包那天,恰好是雨後。」 「是的,我看見了彩虹,很美……」 那日,碧藍的天,和煦的光,他期待的彩虹沒出現,卻出現了一個和彩虹一樣潔淨的女孩,出現在他觸手可及的世界。她甜笑著靠在他懷裡,用手指著窗外的霓虹燈說:「這像不像彩虹?彩虹不是只屬於陽光。」 他詫異地看著她,她的黑眸裡蕩漾著七彩的光。他癡迷地吻著她的眼睛,以為自己找到了屬於他的彩虹,屬於黑夜的彩虹。 沒想到,有些東西,得到很難,失去卻那麼容易…… 她也屬於天空和光明,甚至比彩虹還渴望而不可及,欣賞都是一種奢侈,都是致命的。 愛情,沒試過不知道,試過他才明白:太有趣了! 昨夜,她穿著警服靠在他懷裡,熱情地說著愛他。 今夜,她穿著性感的短裙坐在他旁邊,冷漠地送他去警局。 司徒淳在亮著紅燈的十字路口緊急刹車,沒有系安全帶又處於神游狀態的安以風無可避免地撞到胸口。內傷加外傷,痛在一個位置加劇。 安以風徹底怒了,對著視線緊盯著前方的司徒淳大吼:「你到底會不會開車?」 她眼神還望著前方,臉色很蒼白,雙唇被咬出深深的齒痕,握著方向盤的纖細手指在不停地顫抖…… 他忽然開始心疼她,用被銬著的雙手幫她把無意中咬住的髮絲拉開,輕輕摸了摸她唇上的齒痕。 她沒有躲避,一動不動地坐著,連綠燈亮了,她也沒有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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