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與狼共舞 | 上頁 下頁
一四


  「人他麼到死的時候點真興……那天他贏了莊家好多錢,還跟我說,他有錢了,他老婆不會跟別人跑了,他兒子也不會看不起他。他要做點小生意,讓他老婆孩子過好日子,沒成想……第二天,有人發現他的屍體,被人砍了幾十刀……」

  韓濯晨低著頭看著酒杯,紅色與金色交替的射燈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雷讓凌厲的眼神移到他的臉上,很快又移開,繼續和阿豹喝酒,安以風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他臉上。

  韓濯晨好久才抬起頭,笑著問:「是賭場的人做的?」

  「那還用說,肯定是!」

  「下手這麼狠,有點像晉爺的作風。」

  「可不,就是在晉爺的場子……」

  韓濯晨握著酒杯的手收緊,喉嚨發出一聲極低的輕吟。

  除了安以風沒人聽清楚,那是兩個字:晉爺!

  那晚韓濯晨喝醉了,不省人事,他的嘴裡一直重複這兩個字,一聲一聲充滿恨意。安以風沒有帶他回家,而是在蘭亭坊的樓上開了一間套房,安置了他。

  夜半時分,酒精的作用褪去,頭疼開始折磨著他,他蜷縮在陌生的床上,拼命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腦海裡反復出現那一幕。

  他跟著媽媽去認屍那天,他爸爸的臉已經被砍得血肉模糊,手心裡死死攥著一張照片——那是他們的全家福。媽媽怕嚇壞他,想帶他走,他拉著爸爸的手怎麼也不捨得鬆開,因為他知道,一旦松了手,他以後再也看不見爸爸了……

  「爸……我沒瞧不起你!我從來沒瞧不起你……」

  無論他說多少遍,他的爸爸再也聽不見了!

  不知道是幾點,韓濯晨聽見開門聲,接著聽見浴室裡傳來水聲。水聲仿佛刮著他敏感的知覺,扯斷他所有的神經,折磨得他頭疼欲裂,可他寧願承受這樣的痛苦,也不要再去回憶記憶中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終於熬到天亮,韓濯晨揉著劇烈疼痛的頭下床,用力拍了拍浴室的門,對安以風喊:「風,我有點事出去一下。」

  安以風披了件浴袍走出來,古銅色的肌膚上隱隱泛紅,眼睛佈滿血絲,樣子比他還痛苦。

  「你沒事吧?」他緊張地問。

  安以風沒回答,坐在沙發上說,聲音喑啞:「我不想出門,你能不能幫我買一碗陳記的豆漿。」

  「好!」韓濯晨拿起外衣出門。

  在陳記茶餐廳買完豆漿,他剛要離開,意外地聽到一個讓他無比震驚的消息:晉爺昨晚被人殺了。職業殺手的作風,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手法幹淨利落,一刀致命。唯一奇怪的是殺手沒用槍,用的是刀……這不是職業殺手的習慣。

  他的眼前晃過安以風失魂落魄的臉。

  他拿出手機發了個信息,然後從豆漿店的後面出去,走進一棟舊樓的房間。

  房間裡許久沒有人住,到處都是灰塵,只有兩把椅子上沒有灰塵,他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不到十分鐘,他等的人來了——刑事情報科的老于,於嘉鴻。

  老於還是穿著那件舊了的藍色夾克。韓濯晨記得這件夾克,是三年前他離開警校時送給老於的,這三年裡,他幾乎每次見到老於,他都是穿著這件夾克。

  不等他開口詢問,老於先說:「昨天晚上晉爺在醫院被殺了,你知道嗎?」

  韓濯晨說:「我是今天早上看了新聞才知道的。」

  「今天早上?」老於有些不解,「你之前都沒有聽到一點消息嗎?」

  他搖搖頭:「沒有,這段時間安以風和晉爺的事情鬧得很大,雷讓確實想讓安以風下手,但安以風不想做。昨晚,我和雷讓,安以風在一起喝酒,雷讓還有些不滿意安以風明哲保身的做法,後來,雷讓還讓我出面,讓晉爺離開X市。」

  「這麼說,晉爺的事情不是雷讓做的?」

  「晉爺是怎麼死的?」韓濯晨問。

  「據我們調查,晉爺昨晚找了一百多人堵在安以風的公寓門外,說是看見他格殺勿論,安以風應該是得到了消息,始終沒回家。晉爺晚上九點多回到醫院,凌晨十二點,有人打暈了晉爺的主治醫生,換了醫生的衣服,拿了醫生的身份卡進入了病房。晉爺的病房裡有四個男人,都是二十幾歲,身手不錯。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人用麻醉槍打暈了。晉爺身手的傷口只有一刀,在心臟,一刀斃命。晉爺的其他手下聽見聲音沖進病房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從窗戶跳了出去。病房在十九樓,他用滑索滑到對面樓,又從對面樓逃走的,整個過程只有三分鐘。」

  韓濯晨點點頭:「手法乾淨,計劃周密,很像職業殺手。」

  老於說:「依你看,是誰找的殺手?是雷讓嗎?」

  韓濯晨低頭看著地面,上面的浮塵在晨光中浮蕩。他想起半夜時浴室裡斷斷續續的水聲,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在夜總會時的話題——晉爺殺了他的爸爸。

  當時雷讓和安以風也在,他們應該也聽出來了,但是他們並沒有多說什麼……

  「我不確定。」韓濯晨說,「有這個可能,我會好好查的。」

  「好,一定要小心,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

  韓濯晨看看時間,說:「我先走了,安以風還在等我。」

  他走到門口,老於忽然又問:「昨天晚上安以風一直跟你在一起嗎?」

  「我昨晚和安以風一起在夜總會喝酒,我喝醉了,他帶我去酒店休息。那時候大約是凌晨十二點。後來,我睡著了,中間聽見浴室有聲音,醒了過來,大約是凌晨兩點多。後來我再沒睡,他也一直都在酒店。」

  「這麼說,他一整晚都在酒店。」

  「是的。」

  老於點點頭,沒再多問。

  韓濯晨回到酒店房間時,安以風還坐在沙發上,維持著一成不變的姿勢。水滴從他黑亮的髮絲間一滴滴滑落,將米白色的沙發靠背浸濕了一片。

  他一步步走向安以風,每走近一步,周遭的空氣都會更冰冷一些,凍得他全身發顫。

  連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我聽說晉爺被人殺了……是你做的?」

  安以風猛然抬頭,混沌無光的眼神閃過一絲恐懼,蒼白的臉色有發青。

  安以風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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