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千年之戀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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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尊者 人間,長安 凡塵俗世經歷了盛世之後又開始走向衰落。 公元611年,隋朝僅僅經歷了二十年的強大和繁榮,便已經踏上滅亡之途。大運河畔屍骨未寒,長城之上哀鴻遍野,窮極奢華的宮殿之中又流淌著的是多少人的血和淚。 多少人泛舟西湖之上,吟詩作賦,欣賞著如畫的美景; 多少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憂愁地望著茫茫前程; 多少人酒足飯飽,尋歡作樂; 多少人饑腸轆轆,橫屍街頭。 望著滿目瘡痍的人世間,天庭的寧靜優美讓漪雲感到徹骨的寒冷。 雖然位列仙班,漪雲不能改變隋朝的暴政,不能阻止戰場的殺戮,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給那些將要餓死的人一點食物而已。 她正為乞丐們分發饅頭,不遠處一個優雅的身影向她走來。身著一件寬鬆且及地的淡黃色長袍,形容舉止泰然自若。細看他的容貌,螓首蛾眉,明眸皓齒,恰似女子一般的絕美,只是少了三千煩惱絲。據她所知,西方如來座下尊者是這樣的打扮。 那位尊者走近漪雲,對她淡淡地笑著,那種遠離塵囂的淡然恐怕不是一個剛剛修成正果的神仙所能企及的。 「仙子認為這樣可以救他們麼?明天他們還是會餓死街頭。」他的語調不是冷漠而是平和。 「尊者如何稱呼?」 「我就是我,怎麼稱呼都是我。」 如來座下的弟子向來都喜歡講禪語,她不懂也不便再問,換了個問題:「尊者可有事?」 「等一個該等的人。」他什麼都不說清楚,也沒有離去的打算。見到漪雲繼續給那些饑餓的人分發食物,他淺笑道:「仙子何必浪費時間呢?他們陽壽已盡,宿命難改。」 「所以我們就應該眼看著他們死去?」 話音剛落,幾名官兵騎著駿馬橫沖而過,一個正狼吞虎嚥吃著東西的小孩子,躲閃不及被馬蹄踢飛。 「不!」漪雲想去救他,可惜被尊者攔住。 「沒有用的,他註定是要死的。」 「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他前世是一個貪官,不知榨幹多少百姓的血汗錢來享樂。」 他指著那些饑餓的乞丐道:「你看這些人可憐麼?前生他們也是高堂之上,盡享榮華。」 他又指著身邊經過的轎子歎道:「他的前生修橋補路,今生註定不必走路。你再看那些遍地的白骨,他們前生或許也是大富大貴之人。」 「天理循環,因果報應?」漪雲有些近乎絕望地看著屍體漸漸僵硬,難怪清凝那般失落,難怪天上眾神一個個麻木不仁。 尊者又為她指了指不遠處一扇朱紅色的大門,朱門內富麗堂皇,朱門外乞丐衣衫襤褸。 「只是一道門,門外呻吟聲不絕於耳,我遠在西天都聽得清楚,門內的人聽不到麼?曾幾何時,他們也是如此哀求,只是他們忘記了。」 窮苦的世人都指望滿天神佛來解救他們,總是將自己的不幸歸咎於上天的冷漠,殊不知能救他們的是他們自己,真正冷漠的也是他們身邊的人。 「不是他們的錯,今生他們高高在上,衣食無憂自然無法體會啊。轉世輪回讓他們忘記了前世的苦楚和良知。」 「輪回?」尊者大笑道:「幾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還不能讓三界的主宰醒悟麼?神,妖,人三界的生靈何時才能相容?」 正在她對於他的話費解時,一個負傷的男人拉著一位恬美的女子從他們身邊跑過,身後還跟著數百個持劍之人。 這樣的亂世,不但政局動盪,連江湖也都動盪不安。 從那個男人的步伐看,他的武功應該不弱,只可惜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那位女子的手,所以才會擺脫不了那些追殺他們的人,被那些人團團圍住。 那個男人拔出利劍吼道:「不要以為我受了傷,就不是你們這些人的對手,你們誰不怕死儘管來試試。」 他的劍寒氣逼人,通體紫光。令那些圍著他們的人不由自主都退後了一步。他見眾人後退,冷笑道:「既然不敢動手,就趕快走開,不要擋了我們的路。」 就在大家面面相覷的時候,一個清瘦,高挑的男子站了出來朗聲道:「想走?除非我死。」 他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只是突出的顴骨讓他看來有幾分憔悴。 兩個人都沒有出劍,卻血濺當場…… 一把劍刺穿了那個受傷男人的身體,也刺穿了他的炙熱的心,因為握著劍的正是他寧死都不願丟下的妻子。他轉過頭,悲痛地看著他一生最愛的女人:「我如此愛你,你竟然為了他而殺我?」 「駱豫鳴,你早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那個女子雖然儘量讓語氣冷靜,卻掩飾不住她的感傷。 她的話不僅讓駱豫鳴震驚,也讓漪雲詫異得後退一步。 駱豫鳴?這麼說拿劍的女子該是張淇雅。怎麼會這樣? 漪雲想去看看駱豫鳴的傷勢,尊者忽然擋在她的身前,又是那一句雲淡風輕的話:「他的陽壽已盡。」 駱豫鳴用他僅有的一點力氣,將張淇雅擁入懷中,深情道:「我當然知道。我知道你趁我睡覺想用匕首刺殺我;我知道偷偷和他們聯繫,告訴他們我的藏身之處;我知道你在飯菜中下毒。我不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慢慢體會我對你的情,能真正明白我……即使我知道有一天你可能會用你藏在腰帶中的軟劍殺了我,我也一直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雅兒,我如此對你,你真的從來沒對我動過半分真情?」 張淇雅木然看著的衣裙被鮮血染紅。若是從來沒有感動過,為何三個月來的歡笑都清晰地印在腦海?若是被感動,為何剛剛的一劍刺得毫不猶豫? 「雅兒,你可瞭解眼睜睜被欺騙的感覺?」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我知道你另有目的,但我從未後悔娶你,只是……我不願意死在你的手上……」 他血越流越多,聲音漸漸模糊。 三個月前,駱豫鳴在西湖邊第一次看見她,一顆心就失落在那個溫婉的女子身上。從那之後他經常去西湖,渴望能夠再與她相逢,可惜二十五年來他生命中出現的唯一一縷芬芳卻仿佛在人間消失。 就在他已經絕望的時候,他遇到了受傷的雅兒昏死路邊。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謝上蒼沒有忘記眷顧他。從此他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甚至為了讓她不會受到傷害,帶著她隱居山野。 對一個至情至性的男人來說,最大的痛楚莫過於新婚之夜,發現妻子腰間藏著一把鋒利的軟劍。耀眼的寒光瞬間刺進他的心口。 原來這一切並不是緣分,而是騙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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