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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四章 紅鸞

  天界,織女宮

  面前的錦緞已經堆積如山,漪雲柔弱無骨的手指絲毫沒有停歇,若是神仙可以流血,她織出來的錦,該是鮮紅色的,若是神仙能夠流淚,她手中的緞,怕是浸滿了淚水。

  「我視她為知己,為茫茫天地間唯一可以瞭解我心事的人,也是唯一可以陪伴我永生永世存在於三界之內的人……」

  漪雲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清凝的話卻仍在她耳邊響起,一遍一遍撕扯著她的心。

  「怎麼了?誰吵到我們天界最美麗的仙子了?」一張靈氣的笑臉出現在她眼前。是玉兔,她總是藉口廣寒宮太冷了,喜歡在天宮之中飄來蕩去,尤其喜歡來織女宮和她聊天。

  「沒有什麼,好像是凡人又在祈求什麼。」漪雲尷尬地笑了笑。

  「祈求什麼讓你這麼煩?該不會又是什麼癡男怨女吧?」她坐在漪雲的身邊,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歎道:「真是搞不懂凡間的情情愛愛,動不動就是什麼:山無棱,天地合!我活了千百年了也沒有見到山無棱,天地合!我倒是天天看見他們分分合合。」

  漪雲若無其事地笑笑,繼續織她的錦緞。情愛?沒有經歷過的人怎麼會懂那種癡迷和沉淪。

  「其實呀,真正愁死的是『月下老人』,上回我去紅鸞宮玩的時候,見他發愁得頭都要掉到地上了。哈哈!」玉兔笑著推推她。

  「月下老人?就是掌管凡間姻緣的紅鸞星君?」

  「是啊!對了,我們去紅鸞宮玩吧。」玉兔一提起好玩的地方就興奮不已。

  「不行,我要織布呢。」

  「織什麼啊,你織的這些夠天上的仙女穿幾百年了。」她搶過漪雲手中的錦緞,丟在一邊,向紅鸞宮方向飛去。

  天界,紅鸞宮

  紅牆碧瓦的紅鸞宮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一棵蒼老的古松上飄搖著數不盡的紅線,原來這裡沒有月光,有的同樣是亙古不變的白晝。

  漪雲正欲敲門,玉兔便拉著她推門而入。

  「這樣不好吧?」漪雲記得在凡間時,去別人的地方都是要敲門的。

  「你以為一個個活了幾千多歲的老神仙會計較你是不是敲門?還是你以為他們會正在做一些不欲為外人知的事?」

  漪雲無奈地搖頭,是啊,在仙界沒有人會去刻意窺探,也沒有什麼秘密可以瞞得過心明如鏡的眾神。

  紅鸞宮內到處都是紅玉的牆壁,每一個牆壁上都寫滿金光燦燦的名字。一個長須及地,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坐在紅壁前,拿著支朱紅色的毛筆冥思苦想,全然未覺地上若隱若現的雲霧掩蓋了半個身體。

  「老星君,又遇到什麼難題了?」玉兔拉著漪雲坐在他的對面。

  月下老人對她的突然出現也無絲毫詫異,只是眉頭緊鎖地盯著牆上的幾個名字道:「哎呀,真是難煞我也。」

  「又有癡男怨女了?恐怕只有您老才會有耐心陪著這些凡人糾纏不清。」玉兔撇著嘴道。

  「是啊,這個駱豫鳴,林湘傑,張淇雅不知道怎麼安排才好。」月下老人感歎道。

  「有何難呢?」漪雲不禁好奇地插言,在她單純的思想中,只要是有情人就該終成眷屬,為何要煞費苦心呢?

  「這個駱豫鳴一生殺人無數,註定陽壽只有二十五;而林湘傑為人謙恭,樂善好施,與張淇雅又是青梅竹馬,現在他們兩人都對張淇雅情有獨鍾,我卻不知要把張淇雅的姻緣線牽給誰才好。」

  「那還用想,當然是林湘傑了,你看他陽壽八十呢,可以和張淇雅白頭偕老,永結同心。」玉兔指著林湘傑的記錄,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也是這樣想,可是張淇雅前世與駱豫鳴本是夫妻,駱豫鳴戰死沙場,張淇雅一生為他孝敬父母,照顧子女……

  臨終之時,她曾經在月老廟中祈求,希望來生還能與駱豫鳴再續前緣。」月下老人為難的看著他們三個人的命運,前世他已經讓張淇雅孤苦的過了一生,今生實在不忍心再讓她重蹈覆轍。

  漪雲幽幽地道:「若是她覺得前世過得苦,就不會希望來生與他相逢。星君為何不遂了她的心願。」

  若是月下老人能為她和清凝牽上一條姻緣線,哪怕只是做一日的夫妻,孤苦終老她也心甘情願。

  「你有所不知,那個駱豫鳴今生罪惡滔天。我怎麼能讓他糟蹋了一個溫婉恬雅的女子。罪過,罪過啊!」月下老人感歎道。

  「人世間多少無奈豈是我們這些神仙所能理解,誰願意做一個人人憎惡的魔鬼,走到那樣的地步一定有他苦衷,我相信他的本性一定是善良的。更何況,不論結局如何,路是張淇雅自己選擇的,她必然不會後悔。」

  月下老人久久地凝視著牆上的名字,終於歎道:「孽緣啊!一切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他的朱筆在駱豫鳴和張淇雅兩個人的名字上輕輕一點,金光閃爍後兩個名字在他的牆壁上消失了。

  在紅鸞殿玩了一陣,漪雲擔心王母娘娘怪罪,便匆匆回到織女宮,途中剛好經過暖風徐徐,芳香陣陣的太白殿前,太白金星在庭院中獨自下棋,費盡心機地和自己較量著棋藝。

  她怕打擾了太白金星,正想悄然走過,卻聽太白金星喚道:「漪雲仙子。」

  「見過太白星君。」

  「剛剛去過紅鸞殿了?」

  她猶豫了一下,回道:「是。」

  「可有什麼事情想問我?」

  不愧是修行萬年的神仙,果真心如明鏡,她悄悄走進去,恭敬地站在蜿蜒的長廊上。「小仙確有一個問題不明,請星君指教。」

  太白金星對她點點頭。

  「凡人的命運,是上天賜予的,為何上天要那些本性善良的人變成魔鬼?」

  「上天賦予每個人的並非是一生的命運。命荻司只是根據每個人前生的孽,決定他今生所應該承受的劫難。在這些劫難中,人願意走什麼樣的路,就全憑他自己的抉擇。我們這些神仙能為他們化解一些劫難,卻不可以改變他的抉擇。」

  「如此說來,神仙能做的就是看著凡人飽經滄桑,歷盡磨難而無動於衷?」如果他們什麼都不能做,為何還要統治三界。

  太白金星震驚地抬起頭,探索的眼光停留在她臉上許久,才放下手中的棋子道:「清凝說:他創造了你的身體,卻無法賦予你靈魂。看來他錯了,只有清凝賦予你的靈魂才會有如此執著的善良。」

  漪雲頓時語塞,看來想對這些眼明心亮的神仙隱瞞什麼,真是愚蠢之極。

  「怪我當年將你丟下萬丈懸崖麼?」太白金星見她無言,問道。

  「漪雲不敢,星君也是為了歲星真君好。」

  「那你為何還要再回天庭?」

  「我不會打擾他的,我……」她想說她不會讓清凝知道她的心意,可是話還沒有說完,太白金星就打斷了她。

  「你以為憑他的道行,你能騙他多久?」

  「我……」是啊,清凝覺察不出是因為她從來不敢在他面前多說一句話,可是他早晚都會知道,若是他知道她的心,知道她修行千年只為與他重聚,他會如何?

  她的耳邊又響起清凝的話,「若是有一天她能和我說句話,對我笑一笑,那麼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交換。」心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太白金星收起棋盤,走近她,道:「你既然想知道凡人為何要經歷這麼多磨難,何不自己下凡去看看。」

  「可是,私自下凡是有違天規的。」漪雲剛剛位列仙班的時候就已經把上萬的天條記得清清楚楚。

  「私自下凡是違背天規,不過下凡助人是行善積德。放心,掌管南天門的是清凝。」太白金星笑著離去。

  在天界,神仙不可私自下凡,如果神仙有事下凡必須有清凝的手諭,方可從南天門離開天庭,否則就是違反天條。

  清凝,清凝,她低吟著他的名字,一種刺痛從心上一直傳到指尖……

  她並不想為難清凝,可是,太白金星讓她去凡間,定有他的理由,他究竟想讓她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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