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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天庭

  金鑾殿后的花園裡,軒將瑤池的水一滴滴澆灌在魔域帶回的桃枝上,失神地凝視著隱隱仙氣中舒展的枝葉。

  緩慢,沉穩的腳步聲一點點接近,他聽到了,卻沒有回頭,繼續看著晶瑩的水滴一點點順著鮮嫩的葉子滑落。

  「還有時間弄花草,你最近很悠閒嗎?」話音中隱隱透著威嚴。

  軒猶豫了一下,緩慢地轉身恭敬施禮道:「啟稟玉帝,如今凡間朝綱不振,亂臣賊子橫行無忌,一場戰爭恐怕在所難免。臣以為此時正逢改朝換代之際,不適宜和魔界大動干戈。」

  聞言,玉帝責備神色略有緩和,「可有鏡月盞的下落?」

  「魔域綿延萬里,地勢奇險,找一個小小的鏡月盞實非一朝一夕之事,請玉帝再寬限些時日,臣會儘快想到辦法的。」他稍頓,抬頭見玉帝神色憂慮,又道:「即便取不回鏡月盞,臣也會帶天兵平了魔域,決不容他們再為禍人間。」

  「嗯,挑選天兵天將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臣已經物色到一批奇人異士,欲待他們在這場凡間的戰爭中建功立業,按功封神。」

  玉帝滿意地點點頭,正欲離去卻被桃枝吸引了注意,難掩詫異之色道:「這可是蟠桃?」

  「是,臣在魔域見到的,不忍見此聖潔之物淪落魔界,便種于天庭。」他仍舊恭敬地回話。

  玉帝凝視著桃枝的眼神轉移到軒畢恭畢敬的神態上,終於忍不住歎息道:「一定要君臣相稱?一定要刻意表現得如此疏離嗎?」

  「天庭向來長幼有序,尊卑有別,臣深知陛下賞罰嚴明,不敢絲毫逾越。」

  「好個尊卑有別……」玉帝的威嚴轉變成一種悵然,看著面無表情的軒,道:「軒,多少年你才可以解開心結,難道真要等著蟠桃開花結果?」

  軒依舊垂首而立,仍舊面無表情,「陛下言重了,臣謹尊聖意。」

  「謹尊聖意?在你眼裡我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是嗎?」

  「是!」

  玉帝對著軒一直冰冷低垂的臉望了很久,悵然道:「罷了,隨你吧。」

  玉帝走後,軒緩緩抬起頭,蒼白的手指緊握著手中盛著瑤池之水的紫晶瓶。

  是他想君臣相稱,想如此疏離嗎?當年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時候,高坐大殿之上的玉皇大帝可曾多看他一眼。

  想起那個讓他第一次知道何為恐慌的日子,他的心依然在戰慄。

  回到玉清殿,軒見到太白金星正擺好棋盤等著他,不禁莞爾一笑道:「這麼有空?」

  太白金星見他回來,起身笑道,「是啊,看你今天心情不錯,過來討教一下棋藝。」

  「心情好?什麼時候學會讀心術了,我倒是想討教一下。」

  「讀心術倒是不會,不過剛巧看見你在花園為桃樹澆水而已。」

  「澆水?」他還不瞭解太白金星,看見他澆水會如此急切地跑來找他。「算了吧,你是不是聽見玉帝訓話了?」

  「哈哈!我剛巧路過而已。」太白金星絲毫沒有謊言被拆穿的窘迫,笑容滿面道:「說實話,還很少見你像今天這麼一言不發,什麼時候學會忍耐了?」

  「你要是又想來挖苦我,就請回吧,我今天心情並不怎麼太好。」

  「我可沒空挖苦你,我只是很好奇,你以前可不是這個態度……」

  「你到底想說什麼?請說重點。」並非他心急,只是太白金星說話向來喜歡兜圈子,要是不打斷,他能兜到開天闢地的時候,搞不好連心酸苦澀的修行歷程都能再回顧一遍。

  「好吧,你是不是又去見那只小狐狸了?」

  「是。」

  「既然明知沒有結果,為什麼還要招惹她,你這樣反反復複對她來說是更大的傷害,只會讓她越陷越深。」

  軒坐下,深深歎了口氣道:「我何嘗不想和她徹底了斷,絕了她的希望。可她總是這樣罵下去,難保哪一天不會讓玉帝和王母聽見,到時恐怕我也保不住她。」

  「你既然知道王母娘娘的脾氣,就更應該收斂一下了。上次你已經激怒了她,我看她要不是對你還有三分顧及,早就把那只小狐狸打得魂飛魄散了。」

  「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太白金星語重心長的勸誡他當然能夠領會,只是領會容易,做起來談何容易。

  既然他無法平息,就不該去吹亂那平靜的心湖。

  相信時間會慢慢平息一切的……只要他永遠不出現,小雲遲早有一天會把他徹底忘記的。

  魔域,聖殿

  「夜鬽,明魂,你們聽著,以後這個女人和魔域再無瓜葛。」說完,王站起身離開了聖殿。

  夜鬽狠狠地將地上已經破爛不堪的椅子踢飛,低咒道:「這個該死的女人。」

  「這是王的事情,他自己會處理。」明魂接下空中不堪入目的椅子,皺眉道。

  「他已經被那個女人弄瘋了,還能處理什麼?」他想了想,忽然道:「我去殺了她,省得王再為她牽腸掛肚。」

  明魂急忙上前攔住他,厲聲道:「你瘋了!王剛才不是說以後他們再無瓜葛。」

  「就是無瓜葛我才可以去殺她了。」

  「你不能去。」

  「為什麼?」

  「她只是堅持自己想要的,不要別人左右她的命運,有什麼錯?」

  夜鬽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也喜歡上她,才會處處護著她。」

  「你胡說什麼?」

  「就憑她,怎麼會想到以死相脅的方法?我看是你給她出的主意吧。」夜鬽如鬼魅般冷笑聲更為陰冷的聖殿中蒙上了一層淒厲。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明魂大怒道。

  「我當然知道,她根本就是個禍水,連你也被她迷住了。你想她離開王,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

  「我……」明魂用力地拉住夜鬽的手臂,語氣緩和一些:「夜鬽,她是個好女孩,不是所有女人都和洛紗一樣,你不能把對洛紗的恨發洩到其他女人身上。」

  夜鬽忽然一愣,隨即大笑道:「所有女人都是禍水,都該死。我就是恨女人,恨不得天下女人都死掉。」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才是處處留情,見一個愛一個。」

  「我見一個愛一個好過你見一個殺一個。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我沒有?難道你有?明魂,我告訴你,我要殺她誰都阻止不了。」

  說完他掙脫明魂,化作黑影消失於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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