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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第十五章 終於又相逢

  ※若我會再遇到你,事隔經年,我將如何與你招呼?以沉默,以眼淚。——拜倫※

  之後的兩天,因為紅土山的轉讓手續複雜,很多時候需要她出面配合,所以景安言經常看見景漠宇,但她從未跟他再多說一句話,做完了該做的事情,她就會離開。

  有時候,她也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分,先不說離婚官司打了一年多,至今還沒有結果,他們也畢竟做過兄妹,總不至於形同陌路。可她真的害怕,怕見面多了、說話多了,她會想起很多過去的事情,想起他離開時,她從思念的痛苦中熬過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控制不住想見他的衝動,只好遠遠地躲開他,把他隔離在她的世界之外。

  景安言以為自己躲得夠遠了,他也應該看出了她的意圖,從而不再強求,但她錯了。

  一日,她正和Bill相談甚歡,突然接到景漠宇的秘書打來的電話,她告訴景安言,景漠宇在薈軒私人會所預訂了VIP包房,請她吃飯,還特意強調只請了她,好像她會帶別人去看熱鬧一樣。

  在商場裡逛了很久,選了一套看上去相對符合他口味的衣服,又做了個髮型,化了個淡妝,景安言在鏡子裡仔細照了照,確定昨晚失眠的痕跡被掩蓋得很好,才趕去薈軒。

  提前半小時到了薈軒,她一路跟在迎賓美女身後繞過大廳,來到水廊。水廊,顧名思義,是建在一座碧湖上的玻璃長廊,連地面都是純玻璃建造。走在上面,腳下是碧藍的湖水,緩緩地流動,波光安靜而優雅。她最鍾愛這水廊的設計,因為每次走過,景漠宇都會主動牽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暖到人的心裡……

  現在的水廊,還是水廊,卻已經沒有人牽她的手了。

  不知不覺已經穿過水廊,美女迎賓停在最後一間包房前,輕輕地敲了兩聲房門,才為她推開:「景小姐,請!」

  「謝謝!」

  包房裡採用紫檀色調的裝飾,景漠宇側身立於半開的窗前,輕輕搭在大理石窗臺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燃著的煙,絲絲煙霧,被寒氣吹散,不留一絲痕跡。

  在她的記憶中,他從不吸煙。

  見她進門,他掐滅煙,輕輕地關上窗子,眉宇間的情緒比以前掩藏得更深,一絲喜怒哀樂的痕跡都讓人無法捕捉。

  「坐吧!」景漠宇指了指餐桌邊的位置。桌子超乎尋常的大,至少容得下二十個人,而此刻,只坐了他們兩個人。

  她坐在一端,他坐在另一端,就像隔著一個世界一樣遙遠。

  精心烹飪的菜被一一端上來,轉眼擺滿了整張桌子。景安言對那些山珍海味毫無興趣,急需一點酒驅驅寒。於是,她把醫生的叮囑拋到九霄雲外,抓起一瓶白蘭地便倒了滿滿兩杯,一杯端在手裡,另一杯轉到他的面前,說:「這杯酒,恭喜你拿下紅土山。」

  他微笑,端起白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桌面,仰頭喝盡。她不甘示弱,一口氣喝了下去。酒比她想像中的更辛辣,入喉後,立刻勾起了許多疼痛的記憶。

  又滿上一杯,酒杯在手中輕輕地旋繞,透明的液體在酒杯中蕩起破碎的漣漪,她說:「聽說你在華盛頓過得挺好,已經結婚了吧?」

  他對著她舉了舉杯,字字清晰地回答她:「錯誤,我只允許自己犯一次。」

  說得好!說得真好!她幾乎要為他鼓掌喝彩。

  為了他這句話,這杯酒她當然要喝。只是,她忘了一件事,她的酒量和他不是一個段位的,他兩杯酒喝下,面不改色,而她,頭開始暈了。

  飯局的氣氛雖不熱烈,少有的幾句寒暄也都非常形式化,但也算得上推杯換盞、有來有往。記不清他是第幾次舉杯,她的臉像著火一樣燙,思緒和理智像是掙脫了束縛的兩匹野馬,爭先恐後地越跑越遠。

  他不知何時,竟坐到了她的身邊,深潭般幽遠的氣息拂過她的鼻端,那是最蠱惑她的味道,她真的醉了——被他的味道弄醉了。

  「最近爸爸身體不好,經常念叨你……」

  「是嗎?」他的聲音一如往常般冷淡,聽不出情緒。

  「他很想你……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在他心裡,你始終是他的兒子。」

  「如果我沒記錯,我和他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鼻子一陣陣酸楚,她咬緊牙,沒讓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你心裡有恨,可是,爸爸他老了。」

  他沉默,低頭看著酒杯中的液體。

  「爸爸一直把你當親生兒子,還想把景家的家業都交給你……前幾天他病倒了,出急救室精神恍惚時,不停地喊著你的名字……」想起爸爸走出急救室時蒼白的臉和環顧四周後眼裡的失落,她的聲音幾近哀求地哽咽,「……你,回家看看他吧!」

  「回家?」他將手緩緩地伸向她,冰涼的指尖觸及她滾燙的眼淚,「你是在求我回家嗎,言言?」

  「是,我求你。」

  他揚唇,牽出一抹她讀不懂的笑,將手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眉眼,還有鬢角的碎發:「好……那我想要的呢?」

  景安言被他的語氣和動作弄得有些慌亂,想退後,誰知一個重心不穩,險些跌下椅子。景漠宇一把摟住她的腰,將她扶穩,冰涼的指尖落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撫過她的頭髮。

  「我說過,我失去的,總有一天我會全部拿回來,你還記得嗎?」

  她當然記得。一年來,這句陰寒的話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夢裡的她會在他的逼近中不斷後退,可驚醒之後,獨坐在黑暗中,她又並沒有噩夢驚醒的慶倖,說不清是怎樣一種滋味。

  或許是噩夢做得太多,或許是酒精麻痹了她的驚懼,這一刻,她反倒平靜了:「我記得,我還記得很多事。」

  她記得才叔告訴她,他去了美國,和他隨行的還有許小諾時,她是如何哭泣的。

  她記得她的主治醫生告訴她,她要盡可能地避免情緒波動,愛和恨對她來說,都是致命的……而她是如何笑出來的。

  她還記得這三百多天裡,她是如何逼自己面對沒有他的生活。可是,他似乎已經忘了很多事,忘了他們的關係已經不再合法。

  他突然伸手將她緊緊地攬入懷中,她靜靜地讓他抱著,靜靜地開口:「你想要的,我可以全部還給你……只要你答應回景家。」

  他抱著她的手一頓,鬆開:「你為什麼突然這麼想讓我回景家?」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她迎上他審視的目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讓他聽清楚,「如果你答應,我明天就把景天總經理的位置讓給你……如果你不答應,我就算毀了景家的一切,也不會讓你得到景天公司。」

  「你以為我現在還在乎一個區區的景天公司?」

  她淺淺地微笑:「你不在乎,那你為什麼要花重金買回礦山?你明知道它不值這個價。你別告訴我,你們吳家的錢太多,沒地方花了,想要支持國內的礦產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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