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六四


  ▼第十四章 沒離開過

  ※他不會永遠待在這個冰冷的華盛頓,終有一天,他會尋回他心中的溫暖。※

  景安言回到家時,雪已經停了,只剩不停歇的風掀起一陣陣寒意。

  景昊天坐在飯桌前一杯一杯地喝酒,菜卻一口未動。她急忙過去搶過他手中的酒杯:「爸?醫生說你高血壓,不能喝酒。」

  他看看她,帶有些許醉意的眼角竟有些濕潤:「言言,他走了,漠宇走了。」

  她默默地點頭。

  「他說,他寧願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也不願意相信我騙了他二十幾年。他說他寧願我繼續騙他,讓他以為我當年沒看見過那些鋪天蓋地的尋人廣告,對他的身世一無所知,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個那麼自私的人……」

  「他說,這二十多年,他為景家什麼都肯做,因為他把我當成親生爸爸,他以為,守著景家就是他的責任……他該怎麼去面對為他承受了二十多年喪子之痛的親生父母?」

  景安言坐在爸爸的身邊,輕輕地撫平他額頭上的皺紋:「爸,你別難過,他只是一時沒辦法接受,給他點時間,他會慢慢想通,他會原諒你的。」

  「不!他不會。」他說,「你沒有看見他的眼神,真的很可怕,他恨我,他不會原諒我!」

  景昊天忽然抓住她的手:「吳家人知道我做的事,一定不會放過我,他們一定會去告我,說不定還會讓我傾家蕩產。言言,明天你就把景天的股份都轉讓出去,你拿著錢去找漠宇,別讓爸爸連累了你。」

  「爸!就算你再對不起他、對不起吳家,你好歹也養了他二十多年,他不會這麼對你!」

  「你不懂,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會懂了。」

  第二天,景昊天酒醒了,還是堅持要賣掉景天的股份,把錢轉移到她的名下,景安言沒有同意。

  第三天,A市被一個極具轟動性的新聞震撼了——景天公司的景漠宇是吳瑾瑉二十多年前失蹤的兒子。

  吳家的人幾乎全都來了A市,目睹了吳瑾瑉與景漠宇做親子鑒定的全過程,而且有公證部門當場監控,足見吳家的人多麼擔心血統的問題。一整天,景昊天的手機不停地響,全都是他以前的兄弟朋友打來的。電話每次響起,他都會快速看一眼來電顯示,然後失望地掛斷。

  景安言知道,他在等景漠宇的電話。他很想知道,景漠宇面對這樣的真相,會有何感想。

  到了第四天,景昊天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剛剛吃過早飯,景家便來了很多警察,聲稱景天公司的賬務存在問題,帶走了景昊天,也去景天公司拿走了近五年的賬目。

  才叔去打聽消息,到了傍晚才回來。他告訴景安言,有人把景昊天的犯罪證據直接送到了省局,省裡派人來徹查。現在景天公司被封了賬,正在審查,礦山那邊的人也都被帶走協助調查。

  看情況,來者不善,且來勢洶洶。

  景漠宇離開景家認祖歸宗,景昊天被抓,她和景漠宇離婚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在A市盛極一時的景家就像即將倒塌的高樓大廈,裡面的人為了保命四處逃散,不是閉門謝客,就是跑去國外避難。外面的人更是生怕被波及無妄之災,躲得遠遠的,避免和景家扯上任何關係。景安言別無選擇地坐上總經理的位置,接受著一波又一波嚴格的審查。

  關於景天公司窮途末路的傳聞,在A市有不同的版本,有人說這是惡有惡報,景昊天賺了很多不乾淨的錢,這是應得的報應。有人說吳瑾瑉查出兒子當年的失蹤是景昊天惡意作為,導致他們骨肉分離二十餘年,他們不整垮景家,怎麼能泄心頭之恨。也有人說,富商傅夏陽死得不明不白,他的兒子一直認定他父親的死與景昊天有關,暗地裡調查了三年多,現在終於找到了確鑿的證據,誓要扳倒景昊天。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版本的傳聞,但不管哪一個,都是要把景家往死裡整。

  景安言無法分辨這些傳言的版本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但她始終不信這件事是景漠宇做的。不管景昊天做錯了什麼,這二十年來,都始終是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來對待的,他不會絕情至此。可是,有一天,才叔說了一個她從來沒聽說過的秘密。

  他說,那個富商傅夏陽以前是景昊天的合作夥伴,他從景家得到的利益不少,卻還是貪得無厭,找各種藉口來找景昊天要錢。景昊天知道他手中有一份文件,足以讓自己下半輩子在監獄裡度過,所以一直隱忍著。

  後來,景漠宇回國,無意中聽景昊天說起傅夏陽手中的文件,得知景昊天為那份文件寢食難安,便利用傅夏陽最喜歡的女人,除去了傅夏陽。而那個女人,正是許小諾。

  許小諾雖然幫景漠宇害死了傅夏陽,卻沒有說出文件藏在什麼地方。那份文件就像一個定時炸彈,埋在景家的旁邊,隨時可能引爆。所以,景漠宇對許小諾多少有幾分忌憚,又想著她活不了多久,於是,一直善待著她,希望她和景家可以相安無事。

  才叔還說,其實,景漠宇也不完全信任許小諾,近兩年他想辦法打通了許多執法部門的關係,即使文件被送到檢察院,A市也自然有人能幫他壓下去。可是這次的文件並沒有送去檢察院,而是被人直接送去了省裡的一個高官。就憑許小諾這樣一個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人脈和關係。

  知道這份文件的重要性,還有能力一舉毀了景家的人,只有一個人。

  才叔說:「他可能早就知道文件在哪兒,只是沒有拿出來。」

  景安言明白他指的是誰,可她還是不相信景漠宇會這麼做。

  提起許小諾,景安言想起自己很久沒聽過她的消息,順口問了一句:「許小諾現在在哪兒?」

  才叔回答:「好像是被景漠宇送回了美國,要不要我讓人去美國把許小諾帶回來?」

  爸爸還在監獄裡,景家的命運多舛,她實在無力去考慮許小諾的死活,木然地擺擺手:「找回來也沒有用。」

  才叔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之後的幾天,景安言挨個兒求了一遍父親的舊識,大家的回答都如出一轍——不是他們不想幫,而是沒有能力幫忙。連續二十幾天的四處碰壁之後,她終於明白,那個她最不願意去求的人,是父親最後的希望。

  至於景漠宇有沒有能力救、願不願意救,她無法預料。

  傍晚,景安言撥通景漠宇的私人手機,等待音響了很久才接通,隔著無線電波,他的呼吸很靜,靜得幾乎聽不見。內心的焦慮不安讓她根本沒心思去考慮他們之間的恩怨,她直截了當地問他:「我們能見個面嗎?」

  他想了一下:「什麼時候?」

  「現在。」

  「……我在北京。」

  她毫不猶豫地答:「我馬上去找你。」

  「嗯。我住在國際飯店1309房間。」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