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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第十三章 長痛不如短痛

  ※「你知道嗎?嫁給你這五個月,是我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五個月!看在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的分上,放過我吧!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過了。」※

  回到家,景安言吃了兩片藥,心臟的憋悶舒緩了許多,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做了很多夢,夢裡都是許小諾自殺時的場景,鮮血染紅了白色的裙擺,景漠宇抱著她,手心上流出的大概都是他心頭的血。

  從夢中醒來時,已經是深夜,她的枕邊並沒有人。她起身悄悄走到書房,毫無意外地看見景漠宇站在書房的窗前,殘月掛在遼闊的天上,清冷得如他的背影。

  她想起許久之前,齊霖曾問過她:「這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此刻,她找到了答案:不是。每晚望著他憂鬱的背影,猜著他永遠猜不透的心思,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與其這樣死死地抓著痛苦,她不如放手,讓他去該去的地方。

  「又睡不著?」她開口,打破黑夜的沉寂。

  他驚異地回身:「你醒了?」

  「嗯,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你想說什麼?」他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想要摟她,她不自覺地向後躲了躲。他卻固執地抱起她,坐在書桌前。

  「你昨晚去哪了?」

  「我……得到一些關於我親生父母的消息,去調查了。」

  「哦?查出些什麼?」

  「我只知道他們還活著,他們一直在尋找我。」

  「你想去找他們嗎?」

  「是的,我打算過幾天去,可是,我有些擔心你的身體。」他的聲音出人意料地沉靜。

  景安言點點頭,腦海裡忽然閃過景漠宇和許小諾在船上的畫面,那麼唯美,那麼契合。

  定了定神,雖然很艱難,雖然痛到窒息,但她還是將心裡的決定脫口而出:「你不用擔心我,因為——我已經決定跟你離婚了。」

  「你說什麼?」景漠宇霎時變了臉色,溫柔從眼底盡數褪去,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你不用驚訝,也不要以為我是在跟你賭氣。」景安言平靜地陳述著,聲音中沒有一絲情緒,「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決定。」

  「言言——」感受到她從心中蔓延的冰冷,景漠宇有些不安,雙手死死地握著她的一隻手,「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我知道你昨晚不是去調查父母的事情,而是去見了許小諾,你們在船上過了一夜。」

  「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我去見她,是因為她說她知道我的身世……」他的手握得更緊,緊得讓她感覺到指尖傳來的劇痛傳遞到心臟。

  「我瞭解你,你不想見她的話,無論她說什麼,你都不會見!」

  「我……」

  她打斷他想說的話:「別再說了。我很累,自從和你結婚,我每天都活得很累,要猜測你的心思,用盡一切方法討好你,可你的心思全都在工作上,連一場蜜月旅行都要讓我一等再等。我現在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說我嫁給你不會幸福了,因為你知道自己不愛我,也從不肯給我幸福!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還年輕,我不能將錯就錯,把一生過得這麼卑微又悲哀。」

  她低下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短促而壓抑。她想,他一定被她氣壞了吧,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靜默許久,他堅定地說:「言言,我們已經結婚了,就算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來得及!我們還可以離婚,一切還可以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怎麼重新開始?」他苦笑著問,「我們同床共枕了四個多月,再重新做回兄妹?」

  「……」她無言以對,不是不知道說什麼,而是她的心口太疼,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天旋地轉的搖晃讓她再也承受不住強烈的眩暈感,她扶住桌面想支撐住身體,卻被他一把摟進溫暖的懷裡。

  後來的三天,景安言躺在病床上一句話都沒說過,景漠宇抓著她的手說了很多的話,比結婚這幾個月加在一起說的都多。桌上放著律師擬好的離婚協議書,和被他折斷的筆。

  他緊扣著她的手,告訴她許多事。他說,他不想離婚,他已經習慣了有她陪伴的生活……

  他說:他和許小諾沒有任何關係,他們在船上什麼都沒發生,他只是想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誰……

  他還說:他保證不會再見許小諾,就算她帶著他的親生父母來見他,他也不會去……

  景安言無力地閉上眼睛,只說了一句:「我真的累了,你讓我休息一下吧。」

  「好吧,你先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景漠宇走後,她拿起桌上放了三天的離婚協議書,上面的財產分割是根據她的要求擬定的,景家所有的家產分成兩半,包括景天公司的股權,這是他應得的。

  「爸,幫我把這個交給他。」她把離婚協議書交到爸爸的手中,「再替我轉告他,他不簽也可以,我已經委託了律師,十天之後會起訴離婚。」

  「言言,漠宇是在乎你的,這三天他沒合一眼,時時刻刻守著你……」

  她又搖了搖頭:「爸,我已經決定了,不會改變。我累了,不想再看見他,我要找個清靜的地方安心休養。」

  「……好吧,我給你安排個療養院。」

  「不用了,我已經托朋友聯繫好了……下午,你想個辦法支開他,否則,他不會讓我走的。」

  「言言……」

  「爸,你想我死在這張床上嗎?」

  爸爸歎了口氣:「你冷靜冷靜也好。」

  一周後,突如其來的寒流讓整個T市陷入晚秋的淒寒,樹葉一夕之間被吹落乾淨,只剩一路枯枝殘葉。景安言躺在病床上,等待著手術室的通知,她的力氣終於在硬撐了三天之後消失殆盡,連呼吸的力氣都快沒了。

  身體上方懸著的輸液瓶搖搖晃晃,專用的手機鈴聲一遍一遍地響起,是她以前最期盼響起的聲音。

  文哲磊幫她掛斷第N次的時候,問她:「真的不接?」

  「麻煩幫我關機一下,謝謝。」

  「真的決定放手了?不後悔?」

  「嗯。」

  手機被關機,音樂聲徹底消失,景安言重新閉上眼睛,苦笑:「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文哲磊沒有回答。

  「我從十五歲開始愛他,那時候,我以為我對他的愛和心跳一樣,此生都不會停止。原來,心跳是會停止的,愛……」

  她想說,愛也會耗盡,可是,她對他的愛真的耗盡了嗎?如果真的耗盡了,她為什麼此刻仍希望他能別再牽掛她,好好和許小諾在一起,好好和親生父母相認,好好承擔起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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