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
|
|
許小諾頹然地坐在地上,望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從未有過的絕望。三年了,她付出了一切,做了那麼多不堪的事,只為能離他近一點,到頭來,他依然高貴而驕傲,讓她只能仰望,無法靠近。 她纖長白皙的十指插入地面的沙土裡,咬緊牙道:「景安言,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夜風吹拂而過,合歡花已落盡,只剩枝葉隨風舞動。景安言坐在窗邊,記不清第幾次看手錶。她以為景漠宇晚飯時會回來,可他沒有,她以為他深夜會回來,還是沒有,現在已是凌晨時分,他還是沒回家。 她很想知道他這麼晚能去哪裡,會不會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站在黑夜裡,任由寒風吹涼他的心口?可她不想打擾他,不想惹他煩心,思來想去,她撥通他司機的電話:「馬叔,我哥,呃,景漠宇在哪呢?」 「他去陽山的別墅了,金助理送他去的。」馬叔對她一向不敢怠慢,有問必答,只是有多少真多少假,她不敢確定。 「陽山?他在陽山有別墅嗎?」 「嗯,幾年前買的。」 這樣也好,他找個地方靜靜地待一晚,就會想通的,到底是一家人,父子沒有隔夜的仇。不過,她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一個人住嗎?」 「我不太清楚。」他的回答有些含糊。 「哦,我明白了!」 景安言放下手機,蜷縮在床上,裹緊被子還是覺得很冷。灰濛濛的晨光灑進來,根本驅不散房間的晦暗。不知道陽山別墅的晨光,是否也照著一個孤獨的人? 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疑慮,她又拿起手機,發了條短信給齊霖:「睡了沒?」 齊霖很快回了個電話過來,那邊的聲音很吵,和她安靜的房間形成鮮明的對比:「言言,這新婚宴爾的日子,你還有空關心我,真讓我受寵若驚。」 她緩了一口氣,平復下踹他一腳的衝動,直奔主題:「齊霖,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開口,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幫我查查婚禮上出現的那個女人是誰,還有景漠宇在陽山的別墅裡住的是誰,行不?」 「你們景家手底下那麼多人,查這點事易如反掌,幹嗎找我幫忙?」 「你說呢?」他分明是在明知故問,如今,誰不知道景家真正的掌權人是景漠宇?誰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幫她摸他的底,就算幫她查了,消息能準確就有鬼了。 「你到底幫不幫!」 「幫,當然幫,你等我消息吧。」 「哦,好。」末了,她加了一句,「謝謝!」 「心領就行了。」 她正想說「再見」,聽見電話裡傳來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你是不是一個人獨守空房太寂寞?不如,我去陪你吧?」 「你要是不怕我爸打斷你的腿,你就來吧!」 「行!」 掛斷電話後,景安言的右眼皮不停地跳。按常理說,齊霖再怎麼不靠譜也不至於趁著她老公不在家,深更半夜地趕來她的房間,再說,他也不是不瞭解她老爸的脾氣,萬一讓他老人家知道,打斷他的腿還是給齊家面子。 但是,齊霖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萬籟俱寂的夜晚,窗子突然發出輕微的響動,景安言受驚地看過去,發現米白色的窗簾後一道黑影晃動著。 「誰?」她抱著被子縮了縮身子,悄悄地探頭去看。 「當然是我了!」齊霖幹淨利落地從窗戶外爬了進來,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言言,你讓我來,那麼,就算你老爸打斷我的腿,我還是會來。」 「你,你怎麼來了?」她連滾帶爬地下床,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我什麼時候讓你來了?」 「剛剛在電話裡。」 「我哪有?」她弱弱地反駁。 好吧,她承認她拒絕得不太明顯,她應該說:「你不怕我打斷你的腿,你就來吧!」 齊霖拍拍身上的灰塵,順手把外衣脫下來,身上的煙酒氣和女人的香味充滿侵略性地襲來,她捏著鼻子退後幾步:「你又去夜店鬼混了?」 「唉!心愛的女人嫁了別的男人,我不去夜店借酒消愁,還能去哪?」從他輕浮的語調裡,她絲毫聽不出借酒消愁的必要,可多少還是勾起了她一點點愧疚之心。 「呃,要不要來杯醒酒茶?」這是她唯一能想到補償他的方式。 「也好,記得多放點蜂蜜!」 景安言愣了一下,好久才回過神來,因為景漠宇每次醉酒回來,她都會給他泡一杯,他每次都會加一句:「記得多放點蜂蜜。」 景安言躡手躡腳地跑到廚房,很快泡好一杯DIY的醒酒茶端回房間,只見某人完全不見外地躺在她的床上,裹著她的被子,蹺著二郎腿玩她的平板電腦,儼然沒搞清楚這房間的男主人是誰。 「謝謝!」他接過醒酒茶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不錯,你哥果然沒忽悠我,真的挺好喝的。」 「是嗎?」景漠宇倒從未在她的面前誇過,「他還跟你說過什麼?」 「當然是說你好了,恨不得把你誇到天上去……忽悠得我成天想把你娶回家,當女神供著,結果……」他撇了撇嘴,「他趁我去追求藝術夢想,把你娶了!娶了也就娶了吧,還讓你獨守空房!」 她無聲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這不能怪他,他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被你爸爸逼的?」齊霖百折不撓地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作為從小玩到大的朋友,景安言太瞭解齊霖的性子了,他這麼晚冒險來她家,當然不是真想跟她偷情,他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自己安心放下這段感情、繼續風流快活的答案。 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目光茫然地飄向遠方,幽幽地說:「我們,上床了。真的,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夜很冷,她不自覺地用手臂擁住自己。她不願意再說下去,腦子卻不能控制地往下想,想起那一夜的迷亂,想起他冷如寒冰的那一句「明天去辦結婚手續」。 「言言……」溫暖的手指拂過她的眼角,她才發現眼前的場景都被水霧模糊,齊霖那雙最討人厭的桃花眼竟然被水霧蕩漾得深情款款,他說,「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相似的問題她也問過自己無數次,這樣的婚姻生活是她想要的嗎?嫁給他後悔嗎?假如能讓她重新選擇一次,那天晚上她會不會激烈地反抗? 她沒有答案,至少,現在還沒有。 「言言,這是個錯誤,你不要一錯再錯了。他根本不愛你,他是喝醉了,一時糊塗……」 景安言堅定地搖頭:「不,他不是不愛我,他只是沒法接受我從妹妹變成了老婆,他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 「他需要多少時間?一年、兩年,五年、六年,還是十年、二十年?」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 齊霖無奈地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全世界有這麼多的好男人,你為什麼非要愛他?」 「不管有多少好男人,我眼裡能看見的,只有他!」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