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一〇


  提起那一夜,她的臉像被冷水和熱水交替潑了潑,一陣冷,一陣熱。夜風絲絲入骨地冷,就像那一夜……

  她看著眼前的合法丈夫,一股怨氣噴湧而出,她咬牙道:「你想知道?好!」

  她拉開半掛在肩上的婚紗,沉重的婚紗落地,交織了甜蜜與痛苦的瘀痕從肩膀蔓延至雙腿,已經淡了許多,但襯著白皙的肌膚,依然清晰可見。她問:「現在想起來了嗎?」

  他沉默著,將視線挪開,又在掠過她的手臂後轉了回來。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手臂上呈環形的瘀青,那是她掙扎時留下的,因為太過用力,瘀血有點嚴重,幾天都不散。今天她刻意打了厚厚的濕粉,還是遮不住,稍一留意,就能看得出。

  他鎖眉,像在思索什麼。她急忙把手臂藏在身後:「看夠了嗎?」

  「嗯。」他轉身走向門的方向,他到底還是不肯留下。

  「景漠宇,你不想再碰我,你想下半輩子過和尚一樣的生活,我沒意見。但你一定要記住,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丈夫,永遠都是……不要讓我再看見那個女人!」

  「我會記住的。」

  關門聲將她隔絕在一個人的洞房裡。她抱緊身體跌坐在地上,囚禁不住的濕潤漫過眼眶。她承認,她做錯了,可當初若不是他對她那麼寵愛,她又怎麼會錯到這個地步?

  她清楚地記得,她剛滿十五歲那年,正是最青春無敵的年紀,用齊霖那個花花公子的話來說,就像一顆剛紅透的櫻桃,讓男人一看就想咽口水,吃不到嘴裡,便惦記在心裡。

  齊霖有時看見景漠宇抱她,總會不滿地抗議,說水靈靈的小美人,他邊兒都沾不上,景漠宇憑什麼想怎麼抱就怎麼抱,愛怎麼親就怎麼親?!

  景漠宇不動聲色地回他一句:「我是合法的。」

  齊霖氣得跳腳:「你是他的合法哥哥,又不是合法老公!」

  她立刻撲到景漠宇的懷裡,親親他的臉,轉頭對齊霖眨著天真無邪的眼睛:「我樂意讓他抱,你管得著嗎?」

  齊霖氣得跺著腳走掉。景漠宇得意地笑著,笑容比星光還燦爛,迷亂了她的視線。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喜歡上了他。

  分明是他先親了她、抱了她、要了她,怎麼到頭來,都成了她的錯?她到底是哪裡錯了?

  她努力想,拼命地想,想到肚子餓了,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從床上爬起來。

  景家的書房有一種古樸的書卷氣息,景昊天是做生意起家,對詩書一類頗為不通,為了美觀,他的書架上擺的都是些裝幀精美的經典書籍,各種語言,各種題材。景漠宇倒是非常喜歡讀書,從很小的時候起,書房便成了獨屬於他的空間。

  他在書房裡處理文件,休閒時在書房裡讀讀喜歡的書,就連思考時,也喜歡站在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城市的風景。

  今夜,洞房花燭夜,景漠宇也在書房裡度過。

  為了今天的婚禮,他凌晨三點便起床準備,早飯、午飯、晚飯都沒顧得上吃,現在靜下來,空蕩蕩的胃陣陣抽痛。坐在書房的電腦前,他用力按了按不適的胃,疼痛毫無緩解。他想去廚房找點吃的,又擔心遇上什麼人,發現他這麼晚還待在書房裡,背地裡八卦他們的婚姻。

  還是算了。他深吸了三口氣,用空氣充滿身體,繼續工作。

  當當當,幾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後,門被推開,玉姨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託盤,託盤上放著一盤鳳梨酥、一杯熱牛奶、一杯熱咖啡。

  「玉姨?你怎麼來了?」

  「我看你忙了一天,沒吃什麼東西,怕你餓了,給你送點吃的。」說著,她將牛奶放到他的書桌上,「先喝杯熱牛奶,免得胃疼的毛病犯了。」

  「謝謝玉姨!」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很濃,而且放了糖,香甜得特別濃烈。這是景安言的口味,她喜歡甜食,每次煮牛奶時都要多放一勺糖。他又喝了一口,蕩漾著甜意的溫熱的液體充盈了胃,他的心裡也仿佛被一種柔軟的東西充盈。

  玉姨放下東西,掃了一眼景漠宇的電腦,歎道:「阿宇,我知道你工作忙,可今天是你和小言的新婚之夜,再忙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我也不想的。明天上午,我要去省裡的科技廳參加項目的最後一輪評審,這個項目對景天非常重要,我必須好好準備。」

  「哦,這樣啊,那你快點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嗯。」他指著吃的東西說,「玉姨,今晚我在書房的事,你別跟……」

  他還沒說完,玉姨便笑著說:「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你爸爸的,我懂!」

  「嗯……玉姨。」景漠宇叫住走到門口的玉姨,問,「這些吃的東西,是安言準備的嗎?」

  玉姨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安言特意交代我別告訴你,可她的小心思到底瞞不了你。」

  說完後,玉姨輕輕地關上門,離開。他從盤子裡拿起一塊鳳梨酥,咬了一口,又是又甜又香的味道……就像他的言言!

  一盤鳳梨酥很快就吃完了,景漠宇端著尚有餘溫的咖啡站在窗前,望著A市中心那棟最高的摩天大樓。自那棟樓建成起,他就喜歡在夜深人靜時望著這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景天也會以這樣高聳入雲的方式存在於世。這就是他的目標,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不計付出,不擇手段。

  所以,每次他情緒煩亂時,他只要站在窗前看著這棟大樓,心緒就會很快平靜。今天,他已經站在窗前看了很多次,煩亂的心緒仍舊剪不斷、理還亂。

  其實,他自回國以後,經常出入那些聲色場所,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也難免遇到過幾次,他的身體不適,理智卻不會喪失,他會立刻離席,找個安靜的地方沖個涼,睡一覺就過去了。這一次,他也沒在意,感覺到頭有些暈,便叫司機送他回家。當他走進家門,景安言暖暖的身子貼上他,他聞到她身上獨有的味道,他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他的身體和理智都失去了控制。她告訴他,是她在他的酒裡下藥,他相信了,他以為這種毫無底線的拙劣手段,只有被他寵壞了的她才會使用。剛才,他看見她手臂上的瘀青,那顯然是掙扎中留下的,若是她故意在他的酒裡下了藥,她應該會主動迎合……

  他努力去回憶,隱約記起他剛進家門的時候,景安言問他:「你發燒了嗎?」

  之後,他被扶進臥室……他抱住她,她想要逃走,他失去理智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

  想到這裡,他忽然有種強烈的罪惡感,不敢再去回憶,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手機打給金展鵬。

  「景總?」金展鵬的聲音除了有點含混不清,還有驚詫。

  「你幫我查件事,現在!」

  「呃,好!」

  「四月二十九日,我在薈軒應酬的時候,是誰在我酒裡下了藥。」如果這件事不是景安言做的,他絕對不會放過那個罪魁禍首,因為那個人傷害了景安言,毀了她的一生!

  金展鵬睡意全無,答:「我馬上查!」

  那晚,景漠宇在書房裡工作到天明,敵不過洶湧而來的睡意,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景安言在洞房的大床上輾轉反側到了凌晨,也敵不過困意,睡著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她才從頭腦脹痛和腰酸背痛中醒來,揉著麻痹的肩膀爬下床。精心梳洗一番,換上為新婚準備的火紅色裙裝,散開黑色的長髮,在鏡子前反復確認過眼角的淚痕和臉上的憔悴都被化妝品遮掩好,豔麗得足以去參加酒會,她才走出房門。

  光可鑒人的白玉蘭花紋大理石地面,映著火紅色的裙擺。她繞過樓梯的轉角,只見老爸和景漠宇坐在餐桌前面看晨報,前者一見她下樓,頓時眉開眼笑,吩咐玉姨上早餐;後者則繼續屏氣凝神地看報紙,仿佛她只是個陌生人,甚至比報紙上的那些陌生人更加無關緊要。

  瞥了一眼他手邊厚厚的一遝報紙,她坐在景昊天旁邊的椅子上,面對著景漠宇說:「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一覺睡到現在,等我很久了吧?」

  「嗯,還行。」景漠宇敷衍她的時候,目光根本沒從報紙上移開,眉頭還微微蹙起。是什麼新聞這麼有吸引力,她想扯一張桌上的報紙來看看,剛伸手,他卻搶先一步收了所有報紙。

  他將報紙折疊好交給玉姨,順便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吃飯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