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五


  她將信將疑地問:「他真的會娶我嗎?」

  一向霸氣的景昊天用力一拍桌子,大聲道:「我把他養大,給他最好的教育,給他最好的生活,還會讓他做景天的總經理。我現在把最寶貝的女兒都交給他,他憑什麼不要!」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不要呢?無論你怎麼逼他,他都不要我,怎麼辦?」

  「……」她的親爹陷入深思。

  自從破壞了景漠宇的婚事,景安言發現他開始逐漸疏遠自己——他去學校看她的次數少了,即使來了,也只看她一眼便找藉口離開;她放假回家,他也很少陪她玩了,經常一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項目書。

  她一度傷心難過,甚至懊悔自己不該總是糾纏他,給他太大的壓力。可她並不知道,那段時間,他不顧股東們的反對,以紅土山為抵押,向銀行貸了鉅款,投資貴金屬生產行業。產業剛剛起步,資金不足,人心不齊,還背負著巨額的貸款,他每天都要應對各種質疑和壓力。

  一次次的危機中,除了邱家,還有不少商業大亨趁機想把景漠宇收為乘龍快婿,但他一一回絕,全國各地奔波,終於為他的項目找到了三家投資公司注資,讓景天公司一步步走出困境。但是,資金的注入必然影響了占股的份額,這也引起了幾位股東的不滿,明裡暗裡都和他作對。迫於無奈,他只能製造一些「機會」,慢慢地把公司裡的幾個高管都換掉。

  那段時間,他真的忙得連喘氣都沒時間,可他不管多忙,只要有機會來T市,一定要來T大看她,哪怕路上要浪費幾個小時的時間,他也要看她一眼,看她是胖了,還是瘦了。有一次他熬了一個通宵,終於抽出兩個小時的時間去看她,偏偏她有課,他為了等她下課,還誤了航班,最後換乘了半夜十二點多的飛機回A市。

  如果他不是把景安言當成孩子一樣保護,如果他能告訴她自己所處的困境,她一定會把胡思亂想的時間用來為他做點什麼,至少她可以逃課出來讓他看一眼,免得他誤了航班。然而,那時候,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愛得絕望,又義無反顧地深愛著。

  在期待與等待中,滿園的合歡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景安言迎來了她二十歲的生日。二十歲的女人,過了任性妄為的年紀,少了那份為愛不顧一切的孤勇,也看到了現實中愛情慘不忍睹的模樣,可她依然愛他,用盡全力。

  深夜時分,她收到他發來的一條信息:「言言,明天是你二十歲的生日了,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你想知道是什麼嗎?」

  她開心得徹夜難眠,第二天一早便收拾行李回了家。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她決定要以一個成熟女人的樣子跟他好好談談,對他說出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她想說:「我現在長大了,知道愛情不能強求。我也不想強求你,我只希望你試著把我當成女朋友,哪怕一天,也許你會發現,我是最適合你的。」

  她還想告訴他:「如果真的不愛我,便不用愛了。我決定放過你,也放過自己,從此各自安好!」

  她還想告訴他:「以後不論你娶了誰,我都會真心地祝福你,祝你們白頭偕老!」

  景安言滿心期待地走進家門,想好的話還沒來得及說,甚至連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都來不及,景漠宇看見她進門,只丟下一句:「我有事要辦,晚點回來。」然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看了一眼滿臉無奈的景昊天,拼命忍住鼻子裡的酸楚,扯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臉:「老爸,我約了齊霖去逛街,他在外面等我呢……我晚點回來陪你!」

  含著眼淚跑出家門,景安言看見景漠宇的車絕塵而去,為他熱烈跳動了多年的心終於沉寂了。她愛了他三年,他也用三年的冷漠讓她認清了一個事實,他沒有愛過她,也不會愛上她,更不可能娶她,因為「除了她,是誰都無所謂」!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都是她一廂情願。

  那天,景安言和齊霖在夜店玩到很晚才回家,經過書房時,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她從書房未關嚴的門縫看進去,只見景漠宇坐在窗邊對著外面的夜空發呆,眉宇間的愁緒越來越濃重。

  那時的他,離她很遠,遠得她根本無法追逐。

  似乎感覺到什麼,他轉過頭,看見了來不及躲避的她。他打開門,抿著薄唇打量一番她身上的緊身迷你裙,又被她身上濃重的煙酒味熏得皺緊了眉頭,質問她:「齊霖帶你去哪兒玩了?」

  「還能去哪?」她呼了口帶著股酒味的氣,「夜店唄。」

  他的眉頭快要擰在一起,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給齊霖,她一把搶過他的手機:「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玩的……那裡挺好玩的。」她眨眨迷醉的黑眸,挑釁地睨著他,「有很多帥哥給我慶祝生日。」

  一向好脾氣的景漠宇終於被她惹怒了,他抓著她的手臂將她拖到他的面前,眼神凌厲得有點瘮人:「言言,任性也要有個度,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我這樣怎麼了?我這樣挺好的,我不會再纏著你,不會惹你煩心。這樣不好嗎,景漠宇……」她仰頭看著他,酒精不知怎麼湧進了眼睛裡,燒得她眼睛發燙,直往外冒熱氣,「從今往後,你不用再管我,要管我,也該是齊霖管我。」

  他訝然地看著她。

  她朝他笑笑,扯回被他禁錮的手臂,對他揮手告別:「哥,我回去睡了,晚安!」

  ……

  從那天後,她再也沒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他來T市出差,說要「順便看看她」,她也總是說很忙,對他避而不見。她怕見了他,再也抑制不住對他的思念,滅絕的執念又會複燃。

  許多事,景安言並不知情。其實,她二十歲生日那天,在她進門的半小時之前,景漠宇從景昊天的手中接過一份等待他簽字的《領養關係解除協議》,上面明確地寫著景漠宇不再是景昊天的養子,與景家再無任何關係,他也沒有資格繼承景天集團的股份。

  一份冰冷的協議書斬斷了二十五年的父子之情,景漠宇不能相信,一字一句將文件上的文字看了兩遍,便不得不相信。明知道原因,他還是想聽景昊天親口說出來:「為什麼?」

  「你要娶言言,這是必須辦理的法律手續。」

  「如果我不娶她呢?二十五年的父子之情就到此為止?」

  景昊天的臉色沉了沉,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枚鑽戒,放在桌上:「你願意娶言言,你就是我景昊天的女婿,景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景天公司的股份也都是你的!你不娶言言,景家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以後你也不要說你姓景!」

  這就是景昊天,霸道得不可理喻。

  「爸,如果讓言言知道,我是為了景家的家產才娶她,她會怎麼想?」

  景昊天滿不在意地擺擺手:「她不會在意這些。」

  「可我在意!」景漠宇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簽上名字,每一筆都力透紙背。

  這就是景漠宇,驕傲得不可一世!

  「爸,景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但是,你對我有二十五年的養育之恩,我姓景,這一輩子都姓景。」

  「你!你——」景昊天氣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個時候,景安言帶著一臉的歡快走進家門,一見到他們,幾步跑到景漠宇的跟前,等著他的擁抱,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將雙手放在背後,藏起手中的《領養關係解除協議》。

  她失望地努努嘴,攤開雙手:「我回來看我的生日禮物,我的生日禮物呢?」

  他想對她笑一笑,終究沒有笑出來:「在公司裡。我去公司辦點事,晚點回來。」

  說完,他匆匆離去。

  景漠宇剛走進公司,他的特助金展鵬追隨而來。金展鵬的身形有些消瘦,很高,墨色的短髮讓他整個人顯得很幹練,狹長的眼睛凌厲,做事幹淨利落,一身黑色西裝,總是不苟言笑,一張冰塊臉簡直和景漠宇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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