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一一五


  彼時落塵正準備關窗,剛觸及窗櫺的手猛地僵住。他居然承認了?為什麼?為了孟漫嗎?除了孟漫,她再想不出還有誰能讓他違心地承認。

  無聲開窗,她細細聽著樓下的知情者口沫橫飛地講述起當時的情景,分明是幾經輾轉的消息,被他說得像是身臨其境一般。

  原來,所有江湖中有名望的掌門都在昨日齊聚無然山莊,只為弄清楚宇文楚天到底是不是殺紫清真人的真凶,可不知為何,濯光派的人卻未出現。

  午後時分,宇文楚天孤身一人出現在陸家莊,起初他對所有的質問矢口否認,直到陸家的人將孟漫帶到他面前。她不僅全身是傷,鮮血淋漓,周身所有的穴位上都刺著尉遲家細細密密的淬冥針,據聞那毒針在百種毒藥中浸了百日,纖細如發,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百般折磨下,原本國色天香的孟漫只剩一張悽楚無比的臉,髮絲凌亂不堪,往昔絕美動人的面龐此刻盡染汙血,唇色泛著灰白,眼神空洞,目若懸空。

  那目光只有落在宇文楚天的臉上時,才忽然多了一絲情感。宇文楚天毫不顧忌眾人眼光,上前探視孟漫的傷勢。

  看出孟漫中毒已深,命懸一線,他便毫不猶豫地承認了自己是夜梟中人,還承認他殺了許多武林中人,就連紫清真人也是他殺的。

  講到此處,有人不解:「他為什麼開始不承認,看到孟漫就全都承認了?不管真凶是不是他,他都不該這麼輕易承認。」

  「可能是他看見自己心愛之人為他受苦,心中不忍吧。」

  「這麼十惡不赦的罪名,只因為心中不忍就承認了?」

  眾人無從回答,畢竟他們中沒有人親眼所見。可是落塵心中明白,宇文楚天一定是不想孟漫再受傷害,他就是這樣的人,自己承受什麼都沒關係,絕不會讓別人為他承受罪責和痛苦。

  「後來怎麼樣?」有人又問起,口沫橫飛的人又繼續講下去。

  宇文楚天承認了所有罪名,各大門派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放了他,早已埋伏好的高手們將他團團圍住,陸穹衣也觸動早已佈置好的機關,天羅地網一瞬間將他包圍其中。

  很顯然,下面將是一場惡戰。整個客棧鴉雀無聲,都等著聽關鍵時刻。落塵深知宇文楚天內傷外傷皆未痊癒,功力大減,絕不可能是這些人的對手。緊張中,她只覺雙目眩暈,扶著窗櫺才勉強站穩,繼續聽下去。

  陸家莊的確經歷了一場惡戰,然而惡戰的結果卻是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原來宇文楚天早有防備,在被團團包圍之時釋放出毒霧,就在各大高手被毒藥擾亂心神之時,他們中突然有人倒戈,與趕來接應宇文楚天的夜梟殺手裡應外合,與各大門派廝殺成一片,血染陸家莊。

  而宇文楚天正好趁亂帶著孟漫逃離,現在陸穹衣正在帶人到處追捕他們。

  「各大門派的弟子為何倒戈?」有人問。

  「估計他們本就是夜梟的殺手,一直潛伏在各大門派中間。」

  「夜梟真是太可怕了。」

  有人又問:「你們說,這宇文楚天真是夜梟中人嗎?」

  「很有可能,我聽說孟漫就是夜梟中人。」旁邊又有人接話,說起了宇文楚天和孟漫之事,「孟漫是宇文楚天的摯愛,全江湖誰不知道。聽說以前孟漫是只賣藝不賣身,直到宇文楚天出現,他在夢儀樓不惜黃金萬兩買下孟漫一夜,孟漫卻一笑傾城,說是分文不收。從此,宇文楚天就成了孟漫唯一的入幕之賓。」

  「宇文楚天一定是中了夜梟的美人計,才會心甘情願為夜梟做事。不過,能擁有孟漫這樣的女人,為誰做事都無所謂啊!」

  眾人大笑。

  落塵不願再聽這些不堪入耳的話,合上窗子,隔斷所有的流言蜚語。

  到了傍晚,落塵想等的人還沒回來,最不想見的人卻來了。

  當她看見陸穹衣錦衣華服走進她的房間時,她絲毫不覺驚訝,畢竟以無然山莊的勢力,他想要找到她,只是時間的問題。

  「小塵,我總算找到你了。」陸穹衣和她說話的語氣總是深情款款,即使他帶來的人把整個客棧圍得水泄不通,讓她插翅難飛。

  她四處張望,不見龍甫的影子,想來他是凶多吉少了。

  「表哥,我不會跟你回去的。」關上房門,她用哀求的眼光看著他,明知沒用,她也要試試,「你應該知道,我想嫁的人只有他一個。」

  陸穹衣努力壓抑著不穩的呼吸:「小塵,三日後我們就要成親了,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若反悔,讓陸家的顏面何存?」

  她笑了,笑容淡淡的:「表哥,你在乎過陸家的顏面嗎?你若真的在乎,當初就不會去殺濯光山的紫清真人,嫁禍給自己的表弟;你若在乎,你就不會在畫舫上對他痛下殺手,還騙我說他死了,你更不會召集武林各大門派把一切惡事都栽贓在他的頭上,你做的這些,可曾考慮過陸家的名聲?」

  陸穹衣掩飾住臉上的無措,故作驚詫地道:「你聽誰說的?是宇文楚天?你不要相信他,這些事都是他做的,他今天已經當著各大掌門的面承認了。」

  「不是他說的,是我自己知道的。陸穹衣,當初在畫舫上,我在殺他的黑衣人身上下了一種毒藥,那毒藥會一點點滲入皮膚,這幾日便該是毒發之時了,你運氣至百會穴試試,看看是否經脈劇痛難忍。」

  陸穹衣仍然一副凜然的姿態道:「好,我現在就向你證明,我根本沒有……」

  他運氣至百會穴,額前頓時汗流如注:「怎麼會這樣?你什麼時候對我下的毒?」

  「我說過,是在畫舫上。」她當然不會告訴他,她在髮絲上塗了一種特製的藥,這種藥不會傷身,但混了上古麟獸的血就會成為劇毒,而那血她每日會放入他的食物中,什麼方法都試不出毒來。

  「你不用浪費力氣驅毒了,沒用的,這是我用幾十種毒藥煉製而成的,除了我沒人能解。」落塵冷眼看著他,看著他把所有的偽裝都卸下去。

  「解藥呢?把解藥給我!」

  「解藥我可以給你,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能殺他!」

  「好,我答應你。」

  門外傳來文律的聲音:「少主,找到他們了,就在南峰的一處舊屋裡。」

  「好,我知道了。」

  見陸穹衣作勢要出門,落塵即刻拉住他:「你要去找他?」

  「我答應你不會殺他,你放心,我會用他來跟你換解藥。」

  「我也要去。」

  陸穹衣遲疑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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