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一一四


  龍甫的腳步聲走遠,宇文楚天將她抱上床,輕拭著她被汗水浸透的髮絲:「我看你脈象虛浮,內息紊亂,是不是因為腹中的胎兒?」

  「沒關係!大夫說我只要每日服用安胎之藥,以靈力護住孩子的心脈,孩子一定能順利生下。」她沒有告訴他,大夫和陸穹衣都勸她不要過度耗損靈力,這樣下去就算孩子保住,等孩子生下的時候,她也終會油盡燈枯。

  宇文楚天聞言蹙了蹙眉峰,沉思一下,從衣袖中拿出一丸藥送到她嘴邊,見她遲疑著不敢張嘴,他解釋道:「是補氣調息的藥,對胎兒無害的。」

  落塵這才放心地吃下藥丸。休息了一陣,腹痛緩和了許多,她從床上坐起,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峰:「你真的是我親哥哥嗎?」

  「嗯。」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她捂住臉,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奔湧而出。

  現在,她終於什麼都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當初在陸家莊,她最後一次說要嫁給他的時候,他會笑得那麼諷刺,好像她說了一件特別好笑的事,因為他知道她是他的親妹妹。她也終於懂了,在那一夜的罪孽過後,他為什麼要經過那麼久的考慮才決定娶她,他是再也想不出其他的方式彌補錯誤,才不得不做了這個決定。

  原來,這一切都因為他們是兄妹,而他清楚地知道他們是兄妹。

  「既然決定了隱瞞,為什麼現在又要告訴我?」她寧願她什麼都不懂,她寧願這輩子都不要知道真相,永遠活在他的欺騙裡。

  「你娘找了你十幾年,她真的很想你。我不能再這麼自私了,真相不管是什麼,我們總要面對。」

  「面對?事到如今,我們怎麼面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做一對名副其實的兄妹嗎?」

  鮮紅的嫁衣就放在她的包袱裡,他的許諾、她的期盼一夜之間隔了不可逾越的天理倫常,讓她怎麼面對?

  「我不要。」她扯著他的手臂哀求地搖晃,「我不要做你妹妹,我不要!」

  他無言地將她抱在懷裡,像安慰,但更像訣別的擁抱,分明不舍,分明心痛,卻必須割捨。

  是啊,他們是兄妹,就算他們抱得再緊,也終究要逃不過這個事實。

  「你還會娶我嗎?」她仰頭望著他,眼中噙著最後一絲希冀。

  「我……不會離開你!」

  她苦笑,事到如今,這是他唯一能給的承諾,也是她不得不接受的結局。

  低下頭,她撫摸著些微隆起的小腹,她可以接受,可他們的孩子呢?

  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再也無力多想。看出她筋疲力盡了,他到了嘴邊的要求終究沒說出口,坐在她身邊,緊握著她的手。

  然而,她已經不再屬於他,無論他的手握得再緊,她也不能再屬於他。

  窗前一陣風掠過,驚起一隻飛鳥,宇文楚天神色一動,立刻戒備地看向窗的方向。落塵警覺地睜開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黑影從窗口掠入,全身黑衣,臉上蒙著黑色的面巾,僅露出一雙死氣沉沉的眼。

  他站在宇文楚天面前,屈膝而跪,恭然道:「護法,找到孟姑娘了,她被陸穹衣所擒,現正在陸家莊。陸穹衣還召集了各大門派的人,說是抓到了殺害紫清真人的真凶,要公開審理。」

  「我知道了。」宇文楚天當然明白陸穹衣的用意,他想要公開審理的並非孟漫,而是他。他倒是沒想到陸穹衣的行動如此迅速,他剛帶落塵離開一日,他就能佈置好如此完美的陷阱。

  「副門主有封信讓我交給你。」黑衣人雙手捧上一封信箋。

  宇文楚天接過信箋,打開掃了一眼,立刻將信攥在手心裡,化為紙屑,隨風而逝。落塵離得太遠,所以她沒有看見信上寫著的話:「我妹妹若有不測,我必讓你感同身受。」

  他回頭看了一眼落塵,道:「你去回稟副門主,我只要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她有事。」

  「是!」

  黑衣人飛身而去,落塵也重新閉上眼睛。雖然她明知陸穹衣陰險毒辣,明知他抓了孟漫就是布下天羅地網來引宇文楚天出現,可她不想阻止他去,因為她太瞭解他,他承諾了絕不會讓孟漫有事,那麼他一定會做到,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果然,龍甫剛帶著位老大夫回來給她診治,宇文楚天便把她交托給龍甫照顧,匆匆離開,他甚至急迫得沒有給她機會,讓她多說一句——我會等你回來!

  夜深了,宇文楚天還沒回來,她坐在窗前等他,冷月的銀輝散落無人的長街,整個城鎮好像突然空曠了。她問龍甫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鎮子裡的人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龍甫也是滿臉不解:「我也不清楚,好像聽說無然山莊有好戲看,大家都去看了。」

  她沒有再多問,雙手悄悄捏緊衣裙,木然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落塵在焦慮中等待了一天一夜,沒有等來宇文楚天,卻等來了一個讓整個客棧,乃至整個小城都沸騰的消息——宇文楚天在無然山莊公然承認他是夜梟的殺手,紫清真人正是被他親手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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