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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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不會讓他知道,她早已把孩子五歲的衣服做好,她已經給他們的孩子寫了很多封信,告訴他她有多愛他,不捨得他,可是她不能陪著他長大,因為她要做一件必須做的事——報仇! 不論宇文楚天是生是死,她都不能放過害他的人! 「小塵,我們進去吧。」 「嗯。」她跟著他走進房間,關門的時候,她最後望了一眼對面那株垂柳。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裡有一種她熟悉的氣息。 她和陸穹衣走進門,關上房門,樹後才走出一個人影。 燭影蕭蕭的窗內,一雙璧人正在看著鮮紅的嫁衣,她似乎過得很好,跟他預想的完全不同。若是如此,他寧願自己已經死了…… 第二天一早,陸無然房裡的侍女站在門外,恭謹喚道:「表小姐,老爺請您過去。」 「哦,好,我換了衣服馬上就過去。」 自她回來陸家,她很少去陸無然房裡,因為每次去他房裡,他都會滿臉期盼地問她:「楚天什麼時候回來?」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強裝笑臉回道:「他有事情,可能晚些時候來。」 然後,他們兩個人便再無話說,她服侍他吃藥,看他日漸枯老的容顏,看他滿是斑點和皺紋的手撫摸著手裡從未展開過的畫卷。 那一刻,她總能感覺出他的憂傷,總覺得他那雙寫滿人世滄桑的眼角沒有對塵世的留戀,可為什麼他還要撐著滿是病痛的身體活著? 換下身上的素服,落塵去了陸無然的房間,見他手中捧著一幅畫卷在看。她走過去,一見上面的人,眼淚立刻奪眶而出。 那畫中的人是豆蔻年華的陸琳苒,她在山巔舞劍,清冷的明眸流轉,瑰豔的雙頰輕仰,薄唇微合,與宇文楚天有七分相似。 「外公,讓我看看行嗎?」 他將畫卷遞給她。她小心翼翼地接過,輕輕撫摸著那五官,即便沒有那細膩的觸感,能再見這栩栩如生的臉也已足夠。 仔細再看,發現畫卷下面落著兩個字:孤羽。 「這畫是我爹畫的?」 陸無然看她手指觸摸的兩個字,歎道:「這畫是琳苒失蹤之後,我在她書案上找到的,是你父親畫的她……」他說到此處,停了停,掩口咳了幾聲,「琳苒至孝,是我害了她。」 「外公,您別難過!」她勸慰道,「她在去世前和我爹爹很恩愛,她很幸福,也很滿足。」 陸無然看了一眼在旁邊為他搖扇的侍女,哽咽道:「孩子,外公對不起你們,對不起你父母。」 「這不是您的錯。」 「不,這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對琳苒寄予那麼大的期望,不是我讓她一個弱女子承擔陸家的責任,她就不會……」 她緊抓住他顫抖的雙手,給他安慰。面前這始終讓她感覺不到親切的老人,此刻也變得親近許多。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拉著她的手問:「小塵,楚天到底什麼時候能來?」 「很快就來了。」 「那好,我等著他……」他笑笑,堆滿皺紋的臉上都是期待和嚮往,「他真像琳苒,不但長得像,性格也是那麼執拗,認定的事情誰都無法改變。」 「是啊,他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對人好,他這一生,其實無愧於天地,只是有愧於自己。」 她撫摸著畫卷,手指下的人在對她微笑,似乎在說:小塵,你別難過,我們三個很快就可以重逢。 「小塵。」他喚道,「你以後要多關心關心楚天,我看得出他過得不好,他心裡背負著很多東西。」 「我會的,等我看見他……我一定好好待他。」 「你要告訴他,別像琳苒一樣,總為別人活著,到頭來苦的是自己。」 「我記住了。」 侍女端來了藥,她一口一口地喂他。忽然,她聞到藥裡有一股血腥氣,她不解地問侍女:「你在這藥中加了什麼,怎麼這麼重的血腥氣?」 侍女一呆,急忙跪地回道:「奴婢還是和平時一樣,奴婢不敢多放任何東西。」 落塵見侍女毫不知情,再看陸無然的臉色,這才留意到他今日的臉色比平時好了很多,氣色也好,難道…… 她的心猛地抽緊,難道這多了的一味血引可以解毒療傷?這世間只有他的血可以解毒,而且必須是鮮血,那就是說——他還活著! 多日來纏繞在心中那點不滅的幻想好像突然被什麼點燃,她感覺全身都像是在被火灼燒著。 她壓制著手指的劇烈顫抖,一口一口地喂著陸無然吃藥,一邊吃一邊觀察著他的神色。 一碗藥吃完,他的精神狀態更好了些,落塵再也不能自已,匆忙放下藥碗,起身道:「您累了,休息一下吧,我明天再來看您。」 「嗯,去吧,嫁給穹衣之後,要好好做他的妻子……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好好待他。」 「是,我記住了!」 出門後,她沒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了去祠堂,祠堂一如既往的安靜,蒲團還放在原來的位置,好久沒人動,她拿了一支香點上,正要插入香爐中,卻見其中殘留了一些香灰。 她來陸家這麼久,從未見任何人來為陸琳苒敬上一炷香。 她立刻四處張望,祠堂的窗子緊閉著,窗外,疾風陣陣,落葉蕭蕭,紅色的燈籠和紗幔在風中飄搖,薄薄的光束從緊合的窗縫掠入,照不盡的冷清。 「哥?哥!」她試探地喚他,出口的聲音因為太過緊張而顫抖,「哥,是你嗎?你來了?」 沒有人回答。她勸自己冷靜,可她已經沒辦法冷靜了。她就像在黑暗中迷失的人,看到了一點點的光明,不顧一切地想抓住那一點微弱的光,就算那是萬丈懸崖,她也不願意放棄,不能放棄! 她在祠堂裡到處尋找,想找出點什麼,證明他還活著,然而空蕩蕩的祠堂裡什麼都沒有。可她還是不想放棄,她大聲喊:「哥,到底是不是你,你到底是不是活著?你告訴我,你說句話!」 還是沒人回答。是她的錯覺嗎?是她的胡思亂想嗎?他如果真的活著,早就應該出現了,他怎麼會寧願讓她每天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也不出來和她說句話? 外面傳來沋沋的說話聲:「少爺。」 「你怎麼在這兒?」是陸穹衣的聲音。 「我到處找不到表小姐,想看看表小姐在不在祠堂。」 「不要打擾她了,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是!」沋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但只有沋沋的腳步聲。 落塵跪在地上,慢慢撫摸著髮絲,她髮絲上的暗香慢慢彌散到空氣中,混入煙香中,無人能察覺。 祠堂的門被推開,陸穹衣緩步走進來,陽光在他臉上投射下的盡是陰影,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塵,今天怎麼突然來祠堂上香?」他的聲音總是柔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我忽然很想他們。」她平靜地道。 陸穹衣跪在一排靈位前,與她並肩跪了很久,才問道:「今早外公找你過去聊天了?」 「嗯,他說……」落塵吸氣,緩和了一下心口因為驟然緊縮而帶來的惶然,「他說讓我好好和你在一起,好好待你,他還說他沒有時間了,很想最後見哥哥一面,可是……他不知道,他永遠等不到了。」她閉上眼睛,悲傷的淚從眼角墜落,一發不可收拾。 陸穹衣撫摸著她的髮絲,然後捧起她的臉,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人死不能複生,就算你再怎麼想他,他也不可能回來了。」 她搖頭,伏在他肩上失聲痛哭:「為什麼,為什麼他都不回來看我一眼?哪怕是遠遠讓我看一眼,讓我看看他變成什麼樣子,瘦了沒有。不是說人死了,只要有所眷戀,就捨不得過奈何橋喝孟婆湯嗎?他為什麼說走就走,為什麼那麼狠心?」 「因為他知道,你還有我。」 她含淚點頭,靠在他的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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