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五 |
|
|
|
魏蒼然看向宇文楚天,又看看落塵:「我明知你們的感情不被世俗所容,卻從未勸你們分開,只因為我看到了師父的一世遺恨……」 這段掩埋在他心中近半生的秘密,在以最醜陋的形式揭穿後,他也不想再隱藏,只希望還原它本來的樣子。 「師父年輕時是掌門師尊的大弟子,被寄予厚望,可他卻因一次機緣巧合,與林無煙相識相知,並心生愛慕。為了和林無煙長相廝守,他欲放棄濯光掌門之位,脫離濯光,只求與林無煙浪跡天涯,做一對神仙眷侶。然而,那時的濯光內憂外患,風雨飄搖,掌門師尊悉心栽培他多年,聽聞他為了兒女情長棄濯光於不顧,悲憤之下,內息大亂……」 「師父深陷矛盾之中,既不能背棄師尊,棄濯光於不顧,更不想辜負林無煙。所幸林無煙是個知大義的女子,她勸師父擔負起濯光重任,她願意等他做完該做的事,再與他長相廝守。誰知這一等就是三十年……」 魏蒼然深深歎了口氣,繼續道:「師父接任濯光掌門後,清理了門戶,也和各大門派聯合將來自外族的魔教徹底剷除,自此濯光成為江湖第一門派,地位尊崇,他也悉心培養了我,期望我能代替他將濯光派發揚光大。誰知在他將一切安排好後,夜梟又出現了,連滅幾大世家,殘害各大門派,連濯光和少林都難逃劫數……那時的我同樣糾纏於兒女情長中,難當大任,師父遲遲未將掌門之位傳於我。直到後來,他得知林無煙身染重病,才決然放下一切,解任掌門之位,對外聲稱閉關練功,實則在無煙居照料林無煙,直到她病逝。」 宇文楚天久久未能成言,他明白魏蒼然說出這番話的用意,除了要讓他知道真相,也是希望告訴他:人生總有太多的變數,承諾和等待換來的結果可能是一世的遺憾,就算心愛之人甘願承受等待,他也不敢確認自己做完了該做的事之後,還剩下多少時間與她長相廝守! 取捨,比任何事都難。 魏蒼然拍拍他的肩膀,道:「關於師父的死因,這些日子我已查出了一些眉目。如果我判斷沒錯,這是夜梟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他們的目的絕不止殺害師父和讓他身敗名裂,而是先除濯光,再滅其他門派……我想,他們為了對付我,一定會煽動各大門派逼濯光派把你交出來,由各大門派共同審理,到時候我越想保你,越會引起各大門派的猜忌。」 「魏前輩。」宇文楚天鄭重地道,「您放心,如果此事解釋不清,我會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罪名,絕不會連累您。」 「不行!」魏蒼然搖頭道,「是我帶你從瑄國來到濯光山,也是我求師父為你醫治蠱毒,你如何能讓天下人相信我與此事無關?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先送你離開。北山的石壁處有一條密道可以通往山下,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門外的守衛也都調離了,你抓緊時間收拾一下,我送你從密道離開。碧落河畔有艘船,會送你們去瑄國……楚天,我希望你去了就不要再回來,和落塵找個沒人的地方隱居避世,安度此生。」 「我不走,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突然離開,您脫不了包庇的干係。說不定他們會借此說您與夜梟有所牽連,濯光派更會成為眾矢之的。」 「你多慮了,現在的江湖還沒人敢責難我。他們最多是催促濯光派儘快查出真相,給天下一個交代。」魏蒼然說著,看向落塵,對她暗暗使了個眼色。 落塵遲疑了一下,覺得魏蒼然說得不無道理。現今的江湖,魏蒼然地位極高,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沒人敢公然質疑他。而宇文楚天此刻正身受重傷,在是是非非中難以獨善其身,暫避風頭是最好的安排。 思及此,落塵便勸宇文楚天道:「哥,你現在身受重傷,五臟俱損,留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還會有生命之憂。不如我陪你先找個地方養好了傷,到時你再幫魏前輩查出真凶,剷除夜梟,各大門派自然相信你是清白的,更不會再質疑魏前輩。」 宇文楚天沉吟良久,點點頭。 北山在濯光山北面,是這山中濕氣最重的地方,晨霧濛濛,越往前走,霧氣越重,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在魏蒼然的指引下,落塵扶著勉強可以走路的宇文楚天走進幽草叢生的石崖。 白霧彌散開來,露出一座雙孿的山峰,山腳有一處洞口以石壁遮擋,石壁上寫著偌大的「禁地」二字。 魏蒼然並未止步,而是旋開石壁門前的機關,帶著他們走進。 兩個峰巒之間有一線日光掠入,一處清靜無擾的水月洞天清晰可見,山林環繞,碧湖無波,湖心中還有一塊千年的冰玉,讓水中凝起渺渺霧氣,仿若置身仙境。 魏蒼然也未多言,默然帶著他們走進一處峭壁的夾縫,踏著青石曲徑前行。 走著走著,落塵忽然留意到旁邊的石壁上畫滿了奇怪的畫,一幅一幅都是面目猙獰的魔鬼屠殺人的場面,讓這原本清幽靜好的天地突然變得驚悚恐怖。她剛想移開視線,無意中看見被殺的人衣襟上都有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外族的族徽,她依稀記得在哪裡見過…… 「殳天族!」落塵想起來了,她在陸家某本書中見過這些圖案,它是三十年前的魔教「殳天」的標誌。 魏蒼然原本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聽見她叫出殳天族,停住腳步:「你聽說過『殳天』?」 「我在一本書中看過關於殳天族的記載。」她記得,書中對那場「除魔衛道」之戰所提不多,只說殳天族是消失于荒漠的樓蘭古國的殘部,他們侵入中原,嗜殺成性,噬人肉,飲人血。為保中原武林的淨土,各大門派聯合他們將殳天逐出中原,具體驅逐過程書中並未詳述,只說與殳天的一場爭鬥,各大門派均傷亡慘重,但所幸犧牲沒有白費,殳天再沒有為禍中原。 想來這些壁畫便是當時驅逐殳天的場景,她忍不住好奇心,仔細看了圖畫,才發現石壁上雕刻的圖畫正是三十年前,各大門派斬殺殳天教眾的場景,持兵器的人全穿著中原的服飾,而被殺的人,卻並非猙獰的異族惡魔,還有孩子和女子,刀劍無情地插入他們的身體,血染紅了他們七彩的衣衫。 這分明不是驅逐,是滅族之禍。 落塵不禁打了個寒戰,問道:「書上分明說殳天是個嗜血成性的異族,侵略中原,各大門派聯合將其驅逐了,為何這些圖上畫的,好像是……被滅族了?」 「殳天並沒有被驅逐,而是被滅族了。」魏蒼然淡淡地道。 「什麼?」落塵再看這些圖畫,只覺那些所謂的除魔衛道的正道之人,反倒像是惡魔一般猙獰恐怖。 宇文楚天原本也聽說過一些關於殳天的嗜血傳聞,他從未在意。他眼中的江湖本來就是個恃強凌弱的地方,勝者為尊,敗者為魔,不分是非對錯,只看誰勝誰敗。 但他以為濯光派自詡大善大義,應該會極力掩蓋這個事實:「為什麼濯光的禁地會刻有這些斬殺殳天族人的壁畫?」 「這些壁畫究竟是誰畫的,我也不知道。」魏蒼然仰頭,看著這些圖畫,仿佛陷入回憶之中,「這裡原本不是禁地,而是濯光各代掌門清修之所,可是二十五年前,師父外出一趟,回來時便發現這裡多了這些怪異的圖畫。我原想找人把這些畫抹去,可師父告訴我,這些畫都是事實……」 「師父告訴我:殳天不是一個族,而是一個人,他是樓蘭古國的國君。當年泱國派十萬精兵突襲樓蘭,使其覆滅,殳天帶著親信逃離樓蘭,來到了泱國。為了報復泱國,他濫殺無辜,為禍中原。濯光派統領各大門派絞殺殳天,誰知殳天的族人誓死守護國君,逼得各大門派不得不大開殺戒……後來,各大門派害怕殳天族的餘孽會報復,密議後決定趕盡殺絕,不留活口。」 宇文楚天看了一眼魏蒼然黯然的神色,想要開口寬慰他幾句,可對於這種滅族的罪行,他也確實找不出可以開脫的語言,只好沉默地聽下去。 「事後,師父一直寢食難安,可罪孽既已鑄成,便無法抹殺。師父認為,與其將這些罪孽掩蓋抹殺,不如以此警示濯光後人,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但因為這些畫涉及其他門派的聲譽,師父便將這裡設成濯光的禁地,除了歷代掌門,任何人不可進入,而歷代掌門接任後,必須要來看看這些畫像,他們必須永遠記住這段殘忍的歷史,再不可重複這樣的殺孽。」 宇文楚天還是想不通,這些畫到底是誰留下的?是各大門派中有良知者,還是樓蘭古國沒有被完全滅族? 他又仔細將壁上的畫反復看了幾遍,不禁一驚:「這些壁畫記錄的都是殳天族人被殺的一瞬,兵器刺入身體,血流遍地……」 他指了指石壁不醒目的一角:「唯獨一個人,衣著與其他人皆不同,臉上戴著面具,應該是殳天地位尊貴之人……他只是在等待死亡,而他面前的那個男人,並未殺他。」 魏蒼然神色如常,他早已留意到了:「不錯,我和師父也發現了這個異樣。師父懷疑殳天並未被殺,他可能活了下來,這些畫應該是他找人畫的。」 「如果他活了下來,那麼以他的性情,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錯,二十年前夜梟將尉遲、唐門等幾大世家滅門,又暗殺了各大門派的高手,如果夜梟是個付錢可以殺人的殺手組織,那麼一定有人雇傭他們這麼做,這個雇傭他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殳天。」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