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七七 |
|
|
|
他早該想到,若是夜梟的門主可以如此輕易被他殺死,他就不會是夜梟的門主了。 「宇文楚天。」夜梟門主冷然道,「你的劍法精妙,內力卻不夠淳厚,若是你想殺我為你父母報仇,我勸你好好苦練一下內功修為,十年後再來吧。」 宇文楚天按著胸口,更加驚訝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他不明白,門主既然知道他的目的,為何還對他說這樣的話? 「門主,宇文楚天他絕無此心!」孟漫急忙上前一步,極力為他解釋,「他加入夜梟,只想找出當年出重金害他父母的真凶,為父母報仇,他入門之時,為了證明對夜梟的忠心,自願服下噬心蠱,願與夜梟同存亡,永遠效忠門主!」 「噢?你相信他嗎?」 「相信!」 「那好!靖域,也給她一顆噬心蠱,和宇文楚天一樣的那種。」沒有過多的言語,已有腳步聲靠近孟漫。 黑暗中,宇文楚天看不見孟漫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微微凌亂的呼吸,還有她沁出汗水卻冰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在顫抖。 「孟漫遵命!」她的聲音絲毫沒有顫抖。 待孟漫服了噬心蠱,門主對她道:「好,既然你如此相信他,我便也信他一次。宇文楚天,從今天起,你就是夜梟的左護法,我與副門主不在時,夜梟所有人都將聽命於你。」 有人將一個腰牌送到他面前,他接過,握在手心:「是,門主!」 之後的許多年,宇文楚天每每感覺到灼心蝕骨的疼痛時,便會記起孟漫那微微凌亂的呼吸,還有那只顫抖的手,她當時一定很恐懼,卻心甘情願為他服下了噬心蠱。 也正因為此,不管他再怎麼想殺她,他都沒有動手。這世間誰都有資格殺她,唯獨他,沒有! 下了一夜的雪始終沒有停,鋪天蓋地的雪鋪滿了院落,落塵用力推開門,站在門前望著宇文楚天離開的方向。單薄的衣服根本抵禦不了風雪,而她卻絲毫不覺得冷,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遠方,害怕錯過了他的身影。 東方將亮時,他出現在她面前。她上上下下仔細看他,他身上沒有傷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撲到他懷裡,眼淚再也止不住:「你怎麼才回來?」 他輕輕地摟著她,拍著她的肩膀:「我這不是回來了。」 「你已經殺了他?」 「沒有!他的武功深不可測,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況且,他已知道我加入夜梟的目的,對我有所防範,我不能輕舉妄動。」 「他知道你的目的?」落塵滿眼的恐慌和不解,「那他為什麼不殺你?」 「我也不明白,或許,他認為我還有利用價值吧。」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喃喃低語,「可我看夜梟並不缺可以利用之人,只缺他信任的人,他留下我,到底有什麼用處?」 他確實想不通,夜梟的門主不僅武功深不可測,連心思都深不可測,要殺他,恐怕真的要等上十年才行! 冬去春來,浮山的翠竹又綠了,多年前種下的桃花樹又開了花。在這生機盎然的季節裡,雪洛找來了。雪洛還是美得清雅脫俗,眼中還是毫不掩飾的無盡情愫。 雪洛來後,宇文楚天將裘叔的房子重新修建,專門為雪洛隔出一間精緻的廂房。落塵不再陪他上山去練功,也不再和他聊天聊到深夜,因為她很忙,忙著陪雪洛到鎮上去買東西,忙著幫雪洛將閨房裝扮得典雅精緻,還要忙著和她學針線女紅。 雪洛特別會繡鴛鴦,在鮮紅的綢緞上,一對一雙栩栩如生的鴛鴦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摸摸它們的羽毛,感受那羽毛是否如看起來的那麼柔軟。 落塵讚歎不已。雪洛說可以教她如何把鴛鴦繡得栩栩如生。 她笑笑:「繡得再栩栩如生又有什麼用?總歸是多餘的。」 雪洛自然不懂她的意思,笑道:「那你幫我繡吧,我絕不嫌多。」 她抬頭看著雪洛清麗的臉,想想也有道理,她將鴛鴦繡在他們的芙蓉帳內,繡在他們的鴛鴦枕上,那便不是多餘的了。 所以,落塵開始每日和雪洛學繡鴛鴦,繡花針常常紮在她的手指上,血染紅絲線,鴛鴦的眼底被繡成了紅色。她拆了,重繡,還是紅色,紅得扎眼。 如果不是那個月圓之夜,她想,她會繡很多很多的鴛鴦,做成錦被,做成藥枕,做成鮮紅的蓋頭。然而,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或者說,早該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那夜,萬籟俱寂,雪洛早早便睡了,落塵的鴛鴦只剩下眼睛,拆了繡,繡了又拆,弄得緞布上都是針孔。她忽然聽到宇文楚天的房裡有輕微的動靜,她出門去看,只見他的房門大敞著,裡面沒有人。 看見天上的滿月,她才想起今日是十五,是宇文楚天的毒蠱發作的日子。 落塵忙亂地找遍了整個家,書房、藥房、廚房、前廳、後院她都找了,沒有找到宇文楚天的蹤影。她悄悄去雪洛的窗前看,低垂的幔帳內,雪洛睡得安穩,完全沒有被驚擾的跡象。 繚繞熏香飄散而出,落塵輕嗅,熏香中有安神效果的藥材用量不輕,難怪雪洛會睡得這麼沉,也難怪雪洛和宇文楚天相處這麼久,從來都不知道他在月圓之夜會毒發。 可是,時辰這麼晚了,他會去哪兒?是去找孟漫要解藥,還是找個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獨自承受疼痛? 以她對宇文楚天的瞭解,他多半會選擇後者,那麼,寧謐的浮山應該是他最好的選擇。 昨日剛下過一場大雨,山間的小路泥濘未幹,落塵提著燈籠細看,上山的小路上果真留下深深淺淺不規則的腳印。她尋著腳印走到山腰,腳印沒入了灌木叢裡,再也找不見了。她撥開生滿倒刺的灌木,在裡面找了很久,沒有找到他。她又去了他們常練功的竹林,看夕陽的小橋流水邊,還有後山種草藥的地方,都沒有找到他的人影。 焦急間,已過了子時,滿月被陰雲遮住,陰風陣陣冷冽,吹熄了燈籠的火苗。她仰頭望望高聳的山巔,忽然記起他說過:浮山山頂的風景特別美,層雲渺渺,千山重重,他若是有一天死了,一定要葬在那裡…… 她立刻向著山頂跑去。 一路上,她不記得自己摔倒過多少次,手腳上都是擦傷,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以最快的速度往山頂爬。她終於爬到了山頂,終於找到了宇文楚天,他倒在一棵參天的青松之下,昏迷不醒。 「哥!」她撲過去扶起他,他的右臂被割了一條深深的傷口,鮮紅的血染透了他的白衣。他的全身冰冷,臉色比衣服還要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若不是身體還柔軟著,她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 落塵慌忙在衣裙上扯了一條絹布纏緊他的傷口,幫他止住血。血透過絹布,染紅了她的手指,有些微的麻癢,她奇怪地細看手指,只見幾個細小的紅色物體在血液中蠕動。她嚇得跌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血液裡蠕動的蠱蟲。 滿地的鮮血中都是蠱蟲,慢慢會聚,向草叢裡聚集。她訝然撥開草叢,只見草叢間有一顆墨紅色的藥丸,與孟漫給他服用過的解藥一樣。她仔細嗅了嗅藥丸的味道,有曼陀羅的香氣,正是蠱毒的解藥。 落塵拿著解藥深思熟慮了一番,還是決定把解藥喂他吃了,雖然這解藥以後會害死他,可他不吃解藥,估計今夜都過不去。再說,這蠱毒再厲害,總有相生相剋之物,總有方法可以解。 宇文楚天在昏迷中吃下瞭解藥,臉色漸漸恢復,脈息也慢慢平穩下來。 「哥,你醒醒!你醒醒!」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