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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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仿佛已經被人遺忘,甚至被官府遺忘了,滿街見不到人影,也沒有一處可以落腳的客棧,只剩青石的街道被車轍碾得坑坑窪窪。 陰雲越壓越低,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地掉了下來,濺起的沙塵漫天飛舞,天地之間轉眼一片混沌。宇文楚天拉著落塵暫避在一處屋簷下躲避風雨。一路奔波,宇文楚天本就傷勢未愈,又被馬蹄踏碎肩骨,新傷加舊傷的身體孱弱得連靠著牆壁都站不穩,可他還是努力伸手摟住落塵的肩膀,幫她擋住凜冽的風雨。 他們本以為雨很快就會停,沒想到雨越下越大,暴雨伴著刮骨的冷風始終沒有停歇的跡象。而楚天的臉色愈發的慘白,體溫越來越滾燙。 落塵咬著戰慄的牙齒道:「哥,我去給你找大夫。」 她剛跑了兩步,他立刻追上來,從她背後抱住她,將她半拖半抱地拉回了屋簷下:「這雨太大了,你不能到處亂跑。」 「可是你的傷勢……」她掙扎著還想在往雨裡沖,可他將她摟得更緊,隔著被雨水打濕的衣服,他的體溫包圍著她,仿佛可以驅走全世界的冰冷。 「我的傷不礙事,我運功調息一下,就會沒事的。」 「不行,我一定要去幫你找大夫,你別攔住我……」 隔著瓢潑大雨,她隱約看見街對面有一處藥鋪,驚喜中,她好像突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或是他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她掙脫了他的手臂,沖到藥鋪門前。 「救命啊,救命啊!」她用力拍門。 「小塵!」宇文楚天追過來時,藥鋪大門也同時被打開,撐著傘的人影站在門前。他拄著拐杖,右腳軟軟地拖在地上,一身粗麻灰布衣服,頭髮凌亂,幾縷亂髮垂在臉側擋住了眼光,只露出一張瘦削的臉。即便如此落魄的樣子,依舊掩不住他俊雅的容貌和不同尋常的儒雅之氣。 男人見他們站在門口,朝著他們掃了一眼,當他的視線落在宇文楚天蒼白的臉上時,眼光略微頓了頓,又很快轉移開,那木然的表情明顯拒人於千里之外。 大概是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此刻面對的雖然是一張毫無善意的臉,落塵卻感覺他一定會幫他們,毫無理由,只是感覺。所以她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扯住男人的衣襟求道:「大叔,我哥哥病得很重,求您給他開服藥吧。」 看男人不說話,她更努力地扯著他的衣角拼命搖著:「大叔,我求您了,他舊傷未愈,又在發熱,再不吃藥會撐不住的,您就行行好,救救他吧。」 男人低下頭,看著她噙著水霧的黑瞳,再看眼前氣若遊絲的宇文楚天,十二三歲的年紀,身上有種超乎尋常的堅毅,分明已被傷痛折磨得意識恍惚,卻還在硬撐著一口氣不肯倒下。 縱使他早已淡漠了生死,此時面對這一雙孤苦無依、生死相伴的兄妹,也不免有些動容。輕歎一聲,他走上前探了探宇文楚天的脈象,臉上難掩驚訝的神色,又屏氣凝神診了一會兒,他的臉上不只是驚訝,更多的是迷惑。 「大叔!我哥哥他……」 他擺手示意她不用再說了,直接把宇文楚天背起,匆匆走進藥鋪。 男人為宇文楚天處理好已經潰爛的舊傷和還在流血的新傷,已近深夜,他又探了探宇文楚天的脈息,臉上仍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轉過臉看向問過無數遍「我哥哥的傷真的沒事嗎」卻還是一臉擔憂的落塵:「小丫頭,你哥哥可是服過什麼特別的藥物?」 落塵略略回想了一下:「一個多月以前,我哥哥受了重傷,有人給他吃了一小瓶的藥。」 「一瓶藥?若真是火蓮,不該是一個月前才服下的。」他茫然地搖頭,起身準備出去,落塵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大叔,我哥哥的傷勢真的只是皮外傷嗎?」 「嗯,你大可放心,你哥哥體質特殊,內力沉厚,這些皮外傷只需要休息半個月便可痊癒。」他從櫃子裡翻出一套乾淨的女孩兒衣服,「你的衣服都濕透了,會著涼的,先把裙子換上吧。」 「大叔,我哥哥……」 「你到底還要問多少遍?你哥哥死不了,真的死不了,別再問了。」 「呃,我是想問,我哥哥的衣服也濕了,您有乾淨的衣服給他換嗎?」 大叔徹底無語了,從衣櫃裡又翻出一套乾淨的玄色舊衣:「我這裡沒有男孩的衣服,讓他湊合著穿我的吧。」 「嗯嗯,謝謝大叔。」 「我去給你煮點熱面吃,你換了衣服就出來。」 「我哥哥……」她只說了三個字,他便猜到了她想說什麼,「你哥哥暫時需要休息,什麼也不能吃,等他醒了,我會煎藥給他的。」 「哦!」 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也梳了頭髮,落塵從後堂走了出來。藥鋪大叔正端著剛煮好的面,蹙眉沉思著什麼。聽見動靜,他抬眼看見她,梳洗完的落塵像是水中含苞的芙蓉,水樣的潔淨。她身上穿的裙子也出奇的合身,杏黃色的紗絹長褂,烏黑的頭髮隨意地散在背後,白皙的笑臉雖然乾瘦,一雙墨色的眸子卻清明有神,有種纖塵不染的清靈。 他端詳了她很久,歷盡滄桑的眸子中透出一絲憐愛,不自覺地放柔了語調:「小丫頭,你多大了?」 「十歲。」落塵乾脆地答。 「十歲……」他若有所思端詳她許久,嘴角牽出一絲苦澀,拍了拍身邊靠近火爐的椅子,「來,過來坐這邊吃碗面吧。」 落塵走過去,在他的對面坐下烤著火,端著面一口口慢慢地吃。 「我看你和你哥哥的言談舉止,並非窮苦出身,如今亂世,你們為什麼在外流浪,你們的父母呢?」 提起父母,她不禁紅了眼眶:「他們都不在世上了。」 「哦。」亂世成殤,生離死別的太多了,他並不覺意外,只問道,「那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投奔親戚嗎?」 「哥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他說要帶我去苗疆,找一個人。」 「苗疆?你們是苗疆人?」 她茫然地搖頭:「我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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