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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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楚天剛要去追,一個人影自樹梢飄落:「冤孽呀,當真是冤孽。」 曼妙的笑聲自孟漫口中發出,魅惑人心:「你的寶貝妹妹傷心地跑了,你怎麼不追呀?追上去告訴她真相,告訴她你對她做過什麼……」 不等她說完,宇文楚天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可孟漫的笑聲還是陰魂不散地飄到他的耳中:「反正,她早晚會記起的。」 浣沙一路跑回蘭侯府,在後院的桃花園尋到蘭夫人,她正在撫琴,琴聲錚錚如碎玉落地。 「娘!」她香汗淋漓地跑到蘭夫人身邊,「我真的是宇文落塵?宇文楚天是我哥哥?」 「是的。」 「不會的!」 浣沙閉上眼睛,努力想回憶他們兄妹一起走過的日子,哪怕是一點一滴,也能慰籍一下她心底的遺憾,可是她什麼都想不起。為什麼她要忘記那麼多美好的東西? 「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告訴我嗎?」 蘭夫人遲疑片刻,緩緩起身,望著滿庭落盡的楹花:「沙兒,你是我的女兒,也是宇文楚天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們怎麼會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難道,你和他的父親……生下了我?」 蘭夫人點點頭:「不錯。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瞞了你這麼久,也是該告訴你真相的時候了。」 「真相……」 「你知道嗎?這些楹花都是在苗疆聖域移植過來的,三十年前,苗疆聖域楹花開遍時,滿目憂傷絕望的紫色。」 那段往事,要從三十幾年前說起。 三十年前,本是國泰民安,各族融睦,與世無爭。不知為何,泱國突然傳出一個傳聞:得樓蘭國水泉珠和苗疆蘭族火蓮兩聖物者,可得長生不死之身。 樓蘭古國因靈物水泉珠被泱國所滅,泱國又將貪婪的目光轉移至苗疆聖域。在泱國的虎視眈眈中,蘭族最年輕的族長蘭灃即位。為了穩住苗疆四分五裂的人心,他四處尋找蘭族失蹤的聖女,他的苦心終於沒有白費,他找到了那時年僅七歲的蘭溪。 蘭溪永遠記得那個傍晚,父母死于瘟疫,她忍受著饑餓和寒冷,一個人站在行人往來的街頭,靜靜地看著每一個冷漠的人經過,等待著被人賣了,搶了,或者死亡。 一匹高壯的駿馬停在她面前,她迎著沒落的陽光抬頭,看見一副偉岸得仿佛能頂天立地的身軀擋住她眼前的血色殘陽。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他身上有種神一樣的莊嚴。 那日,蘭溪被帶回聖域。 蘭族尋回聖女,苗疆人心穩定,蘭灃帶著各族聯軍,將泱國的十萬大軍擊得潰不成軍,大敗還朝。從此苗疆安穩,人心安穩。 但蘭溪被永久囚禁在聖域的牢籠裡。 蘭灃每日用各種珍貴草藥餵養著她,給她最尊貴的身份、最華美的衣服,每當她穿著鮮紅色的長裙與蘭灃一同走向祭壇,以鮮血祭拜九黎神時,蘭族甚至整個苗疆的男人都要跪拜在她的腳下。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苗疆聖女,可在她看來,她不過是蘭灃圈養的寵物,用來迷惑那些愚昧無知的信徒,讓他們自以為得九黎神庇護,高枕無憂地等待著毀滅。 每次割破手腕,看著鮮血流入火蓮,她就恨蘭灃一分,她甚至恨上他身上那股毒藥的味道,恨他存在時周圍的空氣。但她沒有選擇,她只能默默地接受自己的命運,和苗疆所有人一樣對他頂禮膜拜。 按照族規,蘭灃成年便應該娶妻,可是他已到而立之年,身邊始終沒有一個近身的女子。蘭族長老們多次催促無果,他們便不再廢話,因為他們早已看出族長的眼神只追隨著及笄之年的蘭溪。 只可惜蘭溪是整個蘭族唯一可以純淨之血祭養聖物的女子,所以她這一生不能與任何男子接近,她只能在這冰冷無情的聖域落寞了芳華,蹉跎了歲月。 時間在蘭溪一滴滴鮮血流失中度過,轉眼她長到碧玉年華,有一夜蘭灃喝醉了酒,突然沖進她的房間,他吻了她,強勢霸道的氣息讓她幾欲昏厥。 他對她說:「只要你願意,我不惜為你做蘭族的罪人。」 借著迷離的月光,她冷冷地看著他,冷冷地笑著:「我可以接受任何人,唯獨你,不可能!」 「為什麼?」 「我恨你!」 蘭灃失力地放開她,無言離去,從那之後他再沒碰過她,可他那種紛繁複雜的目光依舊像是脫盡了她的衣物般讓她恐慌。 就這樣她每一刻都生活在驚慌和恐懼中,每天睡覺時都會緊緊盯著門,生怕他突然闖進來。天長日久,她想要逃離的心愈加堅定,她在等待一個機會,逃離這可怕的囚牢,逃離這個惡魔一樣的男人。 所有蘭族人也可以徹底清醒,一個連自由都沒有的女人和一朵血紅色的蓮花挽救不了苗疆的衰亡,更阻止不了泱國將軍捲土重來的鐵蹄。 她等到了十八歲,她幾乎以為不會再有機會了,她這一生都要像行屍走肉一樣活在蘭灃的陰影之下,卻不想她終於等來了一個身手非凡,又有著堅定意志的男人。 那日,正逢祭祀日,整個蘭族都去祭壇膜拜九黎神,宇文孤羽憑藉過人的輕功偷偷潛入聖域。當他遙遙看見祭壇上一身紅衣的女子以鮮血供奉九黎神,他便猜到她就是蘭族的聖女,是可以接近火蓮的兩個人之一。 待到冷月清霜,他闖入蘭溪的房間,他手中舞動的劍即將穿透蘭溪的咽喉。蘭溪只驚駭地望著他陌生的臉,柔弱得仿佛不堪一擊,他猛然警覺眼前的女子不會武功,急忙頓住劍鋒,坦言道:「我無意傷你,你把火蓮交給我,我便放過你。」 蘭溪驚慌失措般點頭。 宇文孤羽稍一失神,一隻毒蠍自他背後咬住了他的頸項。他幡然醒悟,這裡是苗疆,遍地毒物的世界,越是看上去美好的越是劇毒,然而他醒悟得太遲了。 其實,他原本可以在毒發前殺了蘭溪,但他沒有,他只朝她笑了笑,那笑容像清明的濛濛煙雨,能洗走聖域厚重的暮靄,也讓蘭溪久久未能回神。 本來按照規矩,宇文孤羽該被萬蠱鑽心,死無全屍,蘭灃正欲下令,蘭溪突然跪在他面前:「族長,他對我有不殺之恩,我不想欠他的恩情。」 蘭灃伸手扶起她,為她拂去雙膝跪地時裙擺上沾染的灰塵:「你是聖女,是唯一不需要跪我的人。」 「你能放過他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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