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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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欲度,庭院裡的楹花過了花期,紫色的花瓣在醉人的芬芳中落盡,空余綠葉滿枝。泱國最年輕的將軍再次得勝還朝的消息傳遍鄴城,讓鄴城上空的陰霾散去。 許多在城門外翹首以盼的婦女開始回家縫製新衣;許多忙著向外輸送財物的高官富賈又開始流連忘返於出了名的酒樓和青樓;就連死氣沉沉的皇宮也開始準備喜宴,為本朝最戰功赫赫的將軍蕭潛慶功洗塵。 鄴城今日格外熱鬧,只因死敵瑄國的皇帝終於收斂了勃勃野心,欲與泱國議和。為表誠意,瑄國濘王親自來訪,覲獻稀世珍寶和美女,希望與泱國修立友好盟約。 蘭二小姐聽聞這個消息歡天喜地地來告訴姐姐,浣沙卻一臉波瀾不驚地換上男裝。 「姐姐,瑄國終於要跟咱們議和了,邊疆安穩了,蕭潛再也不用去打仗了,你怎麼不高興呢?」 「若真能議和,我自然高興。可瑄帝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又怎麼會因一場敗仗便送寶物,送美女,求議和?怕是他們另有目的。」浣沙一邊將頭髮高束成男子髮髻,一邊說道,「況且,我聽聞那濘王心機詭秘,高深莫測,平日從不在朝堂露面,今日突然來鄴城求和,絕非好事。」 她的話音剛落,明心便來稟報,說是蕭潛到了,在正廳等著。蘭二小姐一見姐姐這是要出門的裝扮,急忙諂媚著笑道:「姐姐,你要跟蕭潛哥哥出門嗎?」 「嗯,濘王今日會入鄴城,我想去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真的?也帶我去看看熱鬧唄。」 浣沙輕撫妹妹的髮鬢,哄道:「如是我和蕭潛出去遊山玩水,我定會帶你去,可這次蕭潛要去辦正事,他帶著我已是勉為其難。浣泠,你乖乖聽話,過幾日再有真正的熱鬧,我一定帶你去看,好嗎?」 浣泠的眼珠轉了轉,既然這次不熱鬧,還是聽話的好,這樣以後才有更多的熱鬧看:「好,我聽姐姐的。」 打發了妹妹,浣沙匆匆扮上男裝去見蕭潛。雖然窈窕身段被厚重的粗布衣服掩蓋,驚鴻之容也被她以假傷疤遮掩大半,她全身上下還是透著一種攝魂的美,讓蕭潛不由自主地失神凝望。要不是蕭潛隨身的侍衛乘安早知眼前的醜鄙「男子」是浣沙,定會以為將軍生了某種癖好。 在濘王的車馬隊伍距鄴城東城門還有十余裡時,蕭潛帶著浣沙登上東南烽樓,遙望著濘王一隊車馬十幾人不疾不徐地靠近鄴城。 「以這個速度,他們預計要日落才會入城。」蕭潛對身側的乘安道,「你去通知他們,少安毋躁。」 「是。」 乘安下去傳話,浣沙看出蕭潛面色沉鬱,關切地問道:「你對這濘王,好像有諸多顧慮?」 「是的。據聞當年瑄國大司馬宇文烈權傾朝野,制挾天子,把持朝政,瑄帝恨其入骨卻無力反抗,正是這濘王暗殺了宇文烈,血洗長安,幫瑄帝奪回大權。而在此之前,幾乎沒人見過濘王,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浣沙並無驚訝之色,因為她早對這段瑄國的權鬥有所耳聞。除此之外,她還聽說濘王是瑄帝宇文越的親侄子,曾流落中原十幾年,數年前被尋到,瑄帝深愛其才,封為濘王。而這濘王不問朝政,不上朝堂,似乎淡泊名利,對權黨之爭毫無興致,是以大司馬宇文烈對這個堂侄毫無防備,卻不料終死在他的劍下。 蕭潛又道:「如若將瑄國皇帝比作一把利刃,那麼這濘王便是一支淬了劇毒的暗箭。如今瑄國戰敗,瑄國皇帝終於按捺不住,將這支深藏的暗箭放出了。」 「暗箭傷人?」浣沙深思。既是放出暗箭,那麼,他們的目標是誰?一定不是泱國昏庸無道的君主,估計他們巴不得昏君身體康健,多殘害些忠臣良將,為他們的野心鏟平道路。 難道……她驀然看向蕭潛:「難道他們的目標是……蕭家?」 蕭潛沒有反駁,眼中流露出讚賞傾慕之色,足見她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那你為何不先下手為強,趁著濘王遠離瑄國,在途中將他暗殺,以防萬一?」浣沙問。 蕭潛輕歎一聲:「不瞞你說,這一路,我已派了三批人去暗殺他,全部有去無回。」 只有十幾個人的隊伍,竟然擋得住蕭潛的三次暗殺,可見這濘王果真名不虛傳,浣沙心中又多了幾分憂慮。 思忖一下,她輕輕伸手,握住蕭潛生硬的手指:「我們蘭族的魄贇蠱可殺人於無形,若是需要我幫忙,你儘管開口。」 蕭潛以雙手反包住她柔軟的手,欲言又止。 她猜到他想說什麼,柔和一笑:「我只需要遠距離操控毒蠱便可,縱然失敗,我也不會有危險,你不必擔心。」 他猶豫一下,緩緩點頭。 談話間,濘王的車馬越走越近,沿著烽樓下的城牆向東城門行進。浣沙這才看清這支隊伍,隊伍最前方是兩騎汗血寶馬,馬上兩個人煞氣難掩,隨後是一輛黑色車輦,厚重龐大的輦身顯然是經過特殊設計,暗藏許多玄機,應是濘王的座駕。車輦右側緊隨一匹白馬,馬上的黑衣身影纖儂有度,長髮高束,應是名女護衛。隨後還跟著一輛輕盈的馬車,想必是乘坐了所謂的美人,馬車後追隨著十人,各個長劍緊握,神色機警地護送著幾口箱子。 「蕭潛……」她剛開口。 濘王的車輦窗簾忽然被撩開,纖長的手指自簾中伸出,整個隊伍馬上停止行進。浣沙未見過濘王,卻深深覺得那是濘王才會有的手,骨骼修長,勻稱白皙,手勢中自帶尊貴威儀與掌控之力。 女護衛即刻驅馬靠近車輦,附身窗邊恭然聆聽了什麼,遂舉目四望。 蕭潛立即擁著浣沙退後一步,避開她的視線。女護衛未見有異,低頭向濘王回報了什麼,又將車輦的窗簾撩開。 穿過烽煙台的瞭望窗,浣沙隱約看見了車中的人,雖是遠觀,她也依稀看出那是一張近乎完美的側臉,劍眉輕揚,薄唇淡抿,若有若無的棱角勾勒出雍容的氣度,男人一動不動地坐著,有種與生俱來的高貴之氣。 心神一動,她頓覺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人,一定見過。她想起來了,是半年前,彼時,她得知浮山峰巒連綿,冰溪縈繞,景色絕美,且神醫裘翼山曾隱居浮山數年,在山中栽種了許多奇珍異草,便心生嚮往。 征得了蘭夫人的同意,她與侍女明心去浮山尋找可以治療自己骨病的草藥。 浮山清靜,空穀幽鳴,滿山遍佈珍奇草藥,還有許多千年古木,不管走到哪裡,都會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靈氣幽香。她在浮山找到西域奇花曼陀羅,驚喜之餘,她忽然看見山巔之上立著一襲淡青色的身影,那與長天共一色的背影,仿佛讓浮山的碧空都黯然失色。 朝日之光華落在他身上,亦失了其光芒,不再耀眼。 她想看清那遙遠的人影,催動靈力,集中心神,彙聚靈網窺探,待到視線彙聚在那被光芒籠罩的側臉上,她不覺驚呆,那如同冰玉精雕細刻而成的面容清冷孤傲,猶如流瀉光影的氣度,透著絕望的悲慟沉寂,讓浮山絕美的景色在他身後落了幕。 她還想看得更清晰時,人影突然消失在茫茫山巒間,只余空寂無人的山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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