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三


  蘭二小姐一口氣噎在心窩,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還是爬牆好了!」

  「哦,那你慢慢爬,小心點,我去陪娘繼續散步了。」

  正作勢準備爬牆的蘭二小姐頓時全身僵直,回頭一看,蘭夫人果真端著一副冷豔的神情在幾米外看著她,她頓時手軟腳軟,扶著身邊的姐姐才站穩。

  「欸,娘,真巧啊!這麼晚了,你們還散步啊?」

  「是啊,真巧!你這麼晚了爬牆,是要去哪兒呢?」蘭夫人聲音微涼,眼角卻含著寵溺。

  「我,哪兒也不去,我……看看星星!」

  浣沙舉頭望天,這陰雲密布的天氣,怕是要站到雲彩上才能看見星星了。

  最終,蘭二小姐是從正門大搖大擺地走出蘭侯府。不是因為她求得口乾舌燥,而是她的好姐姐輕描淡寫地道:「聽聞今日是浴佛節,有很熱鬧的廟會,我想去看看。浣泠,不如你陪我去吧。」

  蘭夫人稍作猶豫便同意了,以至於遊廟會的一路,蘭二小姐都在感歎:「為什麼同樣是親生的,做女兒的差距這麼大呢?」

  「差距?你以為娘看不出是誰想來廟會玩兒嗎?有我陪你,她才放心讓你出來。」

  浣泠頓時笑逐顏開,挽了她的手繼續看熱鬧。

  一陣晚風襲來,浣沙以衣袖拭去額頭滾滾而落的汗滴,忍著骨骼劇痛跟上浣泠的腳步。

  「姐姐,你看!」煙花自遠空驟然亮起,為這黑夜點亮最璀璨的顏色,「好美啊!」

  浣沙素來不喜煙花的短暫絢爛,反倒覺得那轉瞬即逝的輝煌浸透絕望,於是淡掃一眼,繼續前行,絲毫不覺,煙花落盡處,她傾城之姿,絕世獨立,引來一道驚豔的目光。

  「姐姐!」

  聽見浣泠又喚她,她回首,忽見一襲青衣入眼,素錦長衫上精繡的翠綠竹葉恍若在哪裡見過,她定神再看,又見一盞跑馬燈,燈罩上火紅的太陽瞬間把黑夜照亮。那是一輪永不沉沒的陽光,即便是黑夜,也能照亮她的眼前……

  青衣,竹葉,落日,她如中了魔咒一般,愣愣地看著手持跑馬燈的年輕男子。他也在出神地望著她,明朗星目,面色俊朗,器宇軒昂,一看便非尋常男子。

  那男子對上她的視線,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深深施了一禮:「蘭小姐,幸會。」

  浣沙淡淡回禮,正暗猜眼前男子為何認得她,浣泠笑著追上來,挽住她的手臂,對面前的男子道:「蕭潛哥哥,你也來看燈嗎,還是另有任務在身啊?」

  蕭潛?浣沙不禁重新打量眼前男子,據聞泱國將門蕭家的大公子名為蕭潛,不過二十餘歲,已是戰功赫赫,手中一柄長槍折戟沉沙,敵萬千軍馬,震懾四方。一月前,他又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讓侵犯泱國邊境的瑄國大軍鎩羽而歸。他班師回朝即拜將封爵,成為當朝最有名最年輕的將軍。

  眼前這個長相言談均如此俊雅的男人,應該不會是傳聞中萬夫莫敵的將軍吧?

  她正覺不可能,蕭潛拱手作揖,向浣泠道:「今日浴佛節,我隨便轉轉,想不到偶遇兩位小姐,真是很巧。」

  「真難得蕭潛哥哥也有此雅興呀!」浣泠忽然想起什麼,不解地問他,「你應該是第一次見我姐姐吧,怎麼認得她?」

  「我曾聽二弟說起蘭夫人尋回失散的女兒。适才聽見你喚她姐姐,又見你們五分相似,三分神似,便猜到了。」

  「原來如此。咦,蕭朗哥哥呢,怎麼沒和你一起?」

  「他今日有要緊事。」

  從他們的對話中,浣沙確認眼前的正是那萬夫莫敵的將軍,又欠身施禮:「浣沙見過蕭將軍。久聞將軍威名,今日得見將軍,浣沙三生有幸。」

  「小姐言重了。」

  這便是浣沙與蕭潛的初遇,仿佛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侯門千金與少年將軍,郎才女貌,浪漫邂逅,相互傾慕,毫無懸念。

  當晚,他們一同暢遊燈會後,他送她回府,臨別前他將手中提了一路的走馬燈遞給她:「我看小姐今晚總在看這燈,想必是喜歡,若小姐不嫌棄這燈粗鄙,便收下吧。」

  浣沙驚喜地接過:「多謝蕭將軍。」

  數日後,蕭潛來拜訪蘭侯府,略備薄禮,與蘭夫人小敘片刻便離開了,一句都沒有提及浣沙。又過數日,蕭潛再來侯府,又備了禮品,其中一盞翡翠玲瓏燈特別說是送給浣沙的,不貴重卻很用心。

  就這樣,日久天長,他不急不緩、張馳有度地接近,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而她對這位戰功赫赫的將軍多少有些仰慕,也自然而然地接受這份情誼,雖說不上有多麼強烈的愛意,可她喜歡這樣簡單自然的感情,就像涓涓細流一般流過乾涸虛無的心,滋生著薄薄的歡愉和滿足,讓入夜的骨痛也減緩了幾分。

  蕭潛向她正式提親的那日,非卿不娶的誓言承諾得格外情真意切,她並不反感,倒是有些驚訝,輕聲問道:「你我相識不過月餘,你對我所知有限,有些好感尚可理解,何以『非我不娶』?」

  蕭潛一臉的鄭重如同面對千軍萬馬,俊臉上卻掩不住赧然之色:「有人相處一世也未必瞭解,有人只看一眼即可定下終身,你便是我願意相許一世的女子。」

  這樣的情話聽來的確動人,可浣沙卻在心中輕輕一歎。人與人第一眼所見的僅是裝扮精緻的容顏姿色,而這是最不易長久的,待到紅顏憔悴,還有什麼能承載海誓山盟的許諾?

  相比之下,她更期待天長日久的情意。哪怕初相識毫無心動,可點點滴滴的相知,風風雨雨相伴走過,彼此才許下不變的承諾,一世不離不棄。即便紅顏變枯骨之日,她的笑容依舊是他心頭最暖的溫柔。

  蕭潛看出她臉上的猶疑,急忙又解釋道:「你認得我的確不算長久,可我卻在多年前便傾心於你,眼中再容不下其他女子。」

  「多年前?我們以前見過嗎?」她仔細回憶,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他,不過在廟會上初見他時,她卻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我們見過,而且是在我最絕望之時……」他頓了頓,轉而道,「你或許不記得我了,可我卻一刻不曾忘記你,到處找尋你。那日在廟會上再見你,你可知我有多麼驚喜,那一刻我已發誓,我此生絕不能再錯過你!」

  原來他曾在最絕望之時與她有過一面之緣,故此心心念念多年,這樣的情意倒讓她有些動容,非卿不娶的誓言聽來也不再是虛無縹緲。

  嫣然一笑,她無聲點頭,算是應了他。蕭潛喜不自勝,第二日清晨便備了厚禮來蘭侯府提親,卻不料蘭夫人以「沙兒舊疾未愈,我實難放心」之由,婉言推拒。

  這婚事一拖,轉眼半年過去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