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等我長大好不好 | 上頁 下頁
五四


  安諾寒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定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努力,但他仍不願意回澳大利亞。

  沫沫看著他,儘管他臉上分明的輪廓讓他有了男人堅毅和內斂的味道,讓他更加迷人,但她還是為他感到不值。安諾寒伸手去端紅酒,目光無意間轉向她,她立刻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吃過晚飯回來,大家在客廳裡聊了一會,各自回房休息時已經很晚。

  沫沫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剛想睡下,聽見隔壁傳來電腦鍵盤的敲打聲,猜想安諾寒一定還在工作。她猶豫了好久,走到他的門口,敲敲門。

  聽見他說:「請進。」

  沫沫先在門前嘗試著笑了兩次,才推開門,探頭進去。

  安諾寒坐在電腦前,眉峰深鎖,很明顯在思考著什麼複雜的問題。

  「小安哥哥,你很忙嗎?」她小心地問。

  安諾寒抬眼,眉峰頓時舒緩開,笑意在唇邊流露:「我說忙,你會不進來嗎?」

  「我來幫你收拾一下行李,不打擾你。」她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

  「我沒有行李。」他說。

  「哦!」她瞄了一眼行李箱,這麼大的箱子,怎麼可能沒有行李。

  看到沫沫有點僵硬的笑臉,安諾寒的眼睛裡再也掩不住笑意:「行李箱裡都是送你的禮物。」

  「真的?」她馬上跑進去,片刻都等不及地打開行李箱。

  禮物很多,全部包著精美的包裝。

  沫沫跪坐在床前的地毯上,一件一件細細地研究著安諾寒送給她的禮物。

  她先打開一個最小的禮物,裡面是一條小巧的手機鏈,設計平平無奇,一連串四顆紫色的水晶。但仔細去看,會發現在燈光的折射下水晶隱約刻著四個英文字母:MOMO。

  沫沫看了很久,看得眼睛被光刺痛。她又打開最大的禮物,那是一個加菲貓的抱枕,毛茸茸,軟綿綿,抱在懷裡,似乎能嗅到他獨有的味道。

  沫沫一件件慢慢地拆著禮物,漂亮的髮夾,精美的胸針,薄紗的絲巾……還有很多食物,巧克力,糖果,布丁……她把每一樣食物放在嘴裡,細細地品味,甜甜的滋味蕩漾在唇齒間。

  布丁放在口裡,一股奇怪的味道刺激到她的味蕾,她拿起布丁的盒子想看看是什麼口味,卻發現布丁已經過期半個月了。

  她知道安諾寒不可能給她買過期的食物,除非他保存得太久了,久得已經忘記什麼時候買的。

  有一種感情,叫親情,沒有難捨難分,只是時時刻刻把一個人放在心上。

  她抬頭看著安諾寒,他仍在工作,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數字和文字。

  「小安哥哥,你在英國是不是很辛苦?」

  「是。」他看著電腦屏幕,回答她。

  「那為什麼不回來?」

  他揉了揉額頭,仍未看她:「我喜歡這份工作。」

  她點點頭,和她想到的答案一樣。

  彼此都沒有說話,過分的安靜讓氣氛變得很尷尬。沫沫坐在椅子上,懷中緊緊抱著加菲貓的抱枕,呼吸著抱枕上殘留的淡淡味道。

  沫沫覺得自己應該出去,別再打擾他。她試著說服自己很多次,都沒有成功。

  終於,她憋不住了,先開口說話:「為什麼買這麼多禮物給我?」

  「習慣了,看到什麼都想買給你。」

  她點點頭,很多話想說,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他忽然問她:「他對你好嗎?」

  「嗯?」

  「蕭誠對你好嗎?」

  這個她從未思考過的問題,經安諾寒一問,她才認真地思考起來。這一年來,她出於愧疚經常去看蕭誠,他已經漸漸變得平和,對她很溫柔,也很關心她,可是……他們之間似乎隔得很遠,無法走近,或者說她從來不想走近。

  「你穿耳洞了?還穿了三個?」安諾寒發現了她的耳洞,立刻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很輕地觸摸了一下她的耳朵,聲音裡明顯帶著不悅,「我不是告訴你別弄這個。」

  ……她不敢說話,像做壞事被大人抓到的小孩子。

  「還疼嗎?」

  她搖搖頭:「早就不疼了。」

  她記得穿耳洞的那天,她疼得死死咬著牙,手心都是汗,蕭誠還在誇她有個性。那時候她就在想,安諾寒看見的時候會說什麼?會不會問她,疼不疼?

  他的指尖輕撫過她的耳朵,一種特殊的溫度瞬間從她的耳朵傳遍全身。

  她死死捏著手中的抱枕,一團火從身體裡燒了起來,她忍不住輕吸口氣,內心湧動起一種莫名的期待。

  她猛地站起身,匆匆說了句:「很晚了,我回去睡了。」便匆匆逃出了他的房間。

  一整夜,她呆呆地看著懷中的加菲貓,越看越覺得加菲貓的表情像她,一樣的笨,一樣的呆。

  她捏捏它的臉:「韓沫啊!你怎麼這麼笨啊!他才回來一天,不,六個小時……你又陷進去了!」

  加菲貓滿臉無辜的表情。

  「你要堅定,你要堅定啊!」

  第二天傍晚,沫沫在物理治療室門外安靜地坐著,不時看看手錶,今天的檢查好像比任何一天都要漫長。

  「你趕時間嗎?」她身邊的蕭薇問她。

  她尷尬地笑了笑,點點頭,又低頭無意識地看了一次表,終於下定決心說:「抱歉,我今天有事,我不等他了。」

  「好,我送你。」

  沫沫說不用,蕭薇還是一路跟了出來。

  「他回來了?」蕭薇忽然問,「他好嗎?」

  「很好,比起以前瘦了很多,因為工作太忙。」

  蕭薇苦笑一下:「沫沫,有時候我很忌妒你。你才十九歲,身邊的男人都想娶你,我遇到的男人……沒人真正想娶我。」

  「可能你還沒遇到。」

  「我以前在雜誌上看過一段話,男人最想得到兩種女人,美麗的,有錢的……美麗的做情人,有錢的做老婆。」

  沫沫忍不住對蕭薇皺眉,口氣冰冷:「我不知道別的男人怎麼想,反正安諾寒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那是你不瞭解他。」

  「沒人比我更瞭解他。」沫沫真的生氣了,又不好在人來人往的醫院發作,只能加快腳步,想要擺脫蕭薇。蕭薇也加快腳步,跟上她。

  蕭薇說:「沫沫,其實誠早就做完物理治療了,他不出來,是不想見你。」

  沫沫猛然停住腳步:「為什麼?」

  「因為安諾寒派人警告他,說如果他再不離開你,下一個躺在醫院裡的就是我。」

  「不可能!他不會。」

  「不信你可以回去問他。」

  聽見蕭薇這麼肯定的語氣,沫沫有些蒙了,完全無意識地走到街邊,司機看見她出來,將車開到她身邊,沫沫正準備上車,驀地看見街邊一輛停著的車突然啟動,直直沖著蕭薇站的方向疾馳而來。蕭薇嚇得連連退後數步,那輛車擦著她的肩過去。

  「蕭薇!」沫沫急忙跑過去想問問蕭薇有沒有事。沒想到,那輛車一個急轉彎,又轉回來撞向她們。

  車速太快了,她來不及躲避,也忘了躲避。

  短短的幾秒鐘,沫沫嚇得呆住了,以為自己會被撞死。那輛車卻在距離她們兩米遠的地方急刹車,停住了。駕駛室裡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黑色的頭髮,黃色的皮膚,他的表情非常鎮定。

  然後,車很快轉彎,逃離現場。

  來不及細想,沫沫急忙轉身去看蕭薇:「你沒事吧?」

  她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說:「我說過,你不瞭解他!」

  看到蕭薇臉色蒼白的樣子,她不敢想像,假如剛才她沒有站在蕭薇身邊,車子會不會真以那樣的車速撞過來,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孩兒是否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沫沫又想起了上一次在Heaven & Hell 安諾寒對蕭薇的冷言冷語,她忽然明白安諾寒的溫柔寬容並非給每一個人,對不起他的人,他冷酷得讓人害怕。

  ……

  沫沫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家裡的,她連門都沒敲,恍恍惚惚地走進安諾寒的房間。

  安諾寒雙手捧著影集站在窗前,聽見沫沫進門,驚詫地回頭。

  「你為什麼要讓人開車撞蕭薇!」沫沫問他。

  他平靜地合上手中的影集,放進書櫃裡,沒有回答,似乎已經默認。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頭看著他毫無表情的臉,突然覺得他好陌生。當初聽說安諾寒用蕭薇的命去威脅蕭誠,她以為他只是說說,不會真的這麼做,現在看來他還真是說到,就一定做得到!

  「你為什麼讓人開車撞蕭薇?」她沒法接受他的默認,她一定要問出答案,「她是你曾經的戀人,你一點舊情都不念?就算你對她沒了感情,你也該想想……我的感受。她死了,我會內疚一輩子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安諾寒走到她面前,嘲弄地牽動嘴角:「我要做,會直接讓人撞死蕭誠,省著你被他當成白癡一樣耍!」

  「你?」

  除了這句話,他沒做更多的解釋,從抽屜裡拿了車鑰匙,離開。

  等沫沫反應過來,追出去,安諾寒已經下了樓:「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你認為是,那就是吧。」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