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等我長大好不好 | 上頁 下頁
五三


  ▼第十二章 十九歲的天空

  又是一年多過去了,沫沫已經十九歲了。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安諾寒一直沒回來。沫沫只在不太頻繁的電話交流中得知他上個月畢業了,終於如願以償,在英國的RR 公司做發動機設計師。

  而蕭誠接受了長期的物理治療,傷口已經痊癒,每天都會練習發聲,但每每唱到高音部分,發聲會不穩。沫沫看得出蕭誠很難受,但他從來沒對她說過,反而總會安慰她說:「不能唱歌也沒關係,我還可以學創作。

  音樂不是非要聲音才能表達。」

  每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沫沫反而更難過,更內疚。沒有人比她更喜歡蕭誠的歌聲,更希望看見蕭誠重新站在舞臺上,所以她一直在鼓勵他:「你一定可以再唱歌。」每次,蕭誠都只是笑笑,搖頭。

  忽然有一天,她這麼說的時候,蕭誠沒有搖頭,反而問她:「如果有一天我的嗓子好了,我想去維也納學音樂,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吧?」

  每當這個時候,沫沫總會沉默下來,她懂蕭誠在表達什麼,卻故意裝作不懂。

  此刻,在肅靜的拳館裡,兩個冷峻的男人半裸著上半身站在拳臺上,只有此時的他們,才能彰顯出年輕時刻在骨血裡的野性。

  汗水被清新的空氣吹散,在自然光的照射下蒸發。

  「停!」安以風仰頭跌坐在拳台的圍欄上,急促地喘著氣,享受著一種體力耗盡的滿足感,「不能再打了!這種透支體力的運動已經不適合我們了。有空我們該去學學打高爾夫。」

  「這麼快就沒體力了!」韓濯晨笑了笑,坐在他身邊,五指梳理過沾滿汗水的頭髮,露出他深邃無垠的黑眸。

  安以風挑了一下嘴角,壞壞地一笑:「我還要留點體力回家疼我老婆!」

  「你啊!徹底毀在女人手裡了!」

  「每天可以安然入睡,夢裡沒有血腥和廝殺,如果這種生活是毀滅,那麼我寧願被毀滅一萬次。」提起司徒淳,他的邪氣眼神立刻化成醉人的溫柔。

  韓濯晨搖搖頭:「恐怕誰都不會想到,這句話會出自你安以風之口。」

  也許吧!安以風沒有否認,笑著閉上眼睛。

  X 市的生活對他來說仿佛已經是前生的事,如今的他已失去了對權力和金錢的欲望。他的心裡只剩下對家的依戀和對兒子的牽掛。

  想起兒子,安以風不禁看了一眼韓濯晨。他瞭解韓濯晨,這樣一個經歷過風浪的男人,已經沒辦法再去信任其他人。所以,韓濯晨一心想把自己一手建立的事業和他的寶貝女兒交給安諾寒。奈何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一心只想著造飛機,對飛機還真是一往情深,至死不渝。

  安以風遲疑一下,說:「小安今天打電話給我,說他想留在英國。」

  「嗯。還有呢?」

  「他讓我們不要再阻止沫沫和蕭誠在一起。」安以風見韓濯晨沒有說話,繼續說,「晨哥,我們都是過來人,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以前,他以為安諾寒與沫沫是有感情的,只是錯誤的時間,產生了錯誤的感覺,他從中推波助瀾一下,就可以讓兩個孩子之間產生火花。

  現在看來,他們錯了。他們連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了,如何去控制別人的。

  韓濯晨歎了口氣:「我不喜歡蕭誠這個人。」

  「當年,我的岳父豈止不喜歡我,他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安以風說,「現在怎麼樣?!還不是認了我這個女婿?」

  「風,你認為蕭誠能真心對沫沫嗎?他是蕭薇的弟弟……」

  安以風打斷他:「你還是芊芊不共戴天的仇人呢!」

  韓濯晨沉默了。

  因為愛過不該愛的人,所以韓濯晨和安以風心裡比誰都清楚,愛是盲目的!

  就算親眼看見心愛的人對著自己舉起刀,就算被心愛的人銬上手銬帶去警察局,他們也無怨無悔。「愚蠢」至此,他們還怎麼要求他們的孩子有一雙透析世事的眼睛。

  他們把沫沫保護得很好,不讓她經歷一點風雨,不讓她接觸一點醜惡的現實。

  這種真空的生活反而讓沫沫太過天真,輕易地相信別人,以為全天下的男人都會像安諾寒一樣發自內心地寵著她,愛著她。

  安以風拿過一條毛巾遞給韓濯晨,說:「可能等沫沫被蕭誠徹底傷過一次,她才能體會到小安有多愛她。」

  「也只能這樣了。」

  盛夏時節,花園裡的彼岸花又開得妖嬈一片。

  沫沫挽起垂過腰際的長髮,忙碌地收拾著安諾寒的房間,初綻的雛菊擺在書桌旁,書翻到他看到的那一頁,擺放在書桌上。

  窗臺、書桌、書櫃,每一個家具都被她擦得一塵不染。床上也鋪上她精心挑選的床單、薄被。然後,她把自己的東西放進旁邊的房間,一樣一樣擺好……

  做完這一切,她抱著柔軟的黃色小枕頭躺在他的床上,看著手錶。

  明天,安諾寒就要回來了,儘管只是回來度假,可一想到可以看見他,她就抑制不住心跳越來越快。

  第二天,沫沫早早到了機場,站在離登機口最近的地方遙遙望著裡面。

  不少急匆匆出來的旅客撞到她,她笑著給人道歉。

  一年沒見了,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是更帥了,還是更成熟了?

  他見到她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是淡淡地跟她打招呼,還是激動地將她抱住,說:「沫沫,我好想你!」

  她該是什麼樣的反應?

  再想想,這些都無所謂!

  能好好看看他,什麼都不用說不用做,她就很開心。

  遠遠地,安諾寒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他瘦了,俊朗柔和的線條變得棱角分明,眼底沉寂一片,找不到熟悉的柔情。還有他的笑容,冷淡得讓她陌生。

  所有的期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所適從的慌亂。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也想不出自己該說點什麼。

  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會了。沫沫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是否有激動和興奮,無奈眼睛被水霧模糊了,任她怎麼努力都看不清。

  安諾寒在她面前站定,鬆開行李箱,伸開雙臂,對她淡淡笑著。

  他們輕輕地擁抱彼此,他捧著她的臉,手指眷戀地拂過她的長髮。

  他說:「沫沫,你瘦了。」

  她說:「你也是。」

  似乎這場景很熟悉,和過去一樣,但有些感覺真的變了,變得疏離,變得陌生。

  安諾寒放開她,與前來接他的兩對夫妻一一擁抱,相互問候一陣,然後他們一起離開機場。

  和每次安諾寒回國一樣,兩家人一起去吃法國菜。比起他第一次回國的情景,今天這一頓飯特別符合法國人的飲食習慣—有情調,優雅,冷清。

  沫沫低頭吃著鵝肝醬,一句話都不說。

  安諾寒也沒再神采飛揚地講英國發生的事,整頓飯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每每被問起工作和生活,他的回答總是短短幾句話。從簡短的幾句話裡,沫沫聽得出安諾寒在英國的工作很不順利。

  她早就知道,在等級觀念嚴重的英國,特別是在保密級別很高的飛機發動機製造公司,作為一個外籍人,一定會有諸多的限制和歧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