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當愛情遇上科學家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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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中午十二點多,凌凌爬起來,從冰箱裡拿出塊切片麵包,煎了兩個雞蛋夾在中間,匆匆吃下去後,又開始看資料。 寂寞,孤獨,辛苦,壓力,這些她都能承受。唯獨思念一個人的滋味,很苦,很苦。 冬去春來,窗前的茉莉花又開了。 大阪通往東京的新幹線在軌道上飛速行駛。車外的風景加速放映,吉野同學小聲為凌凌講述著經過的城市,和城市的特色,一半日語,一半英語。 吉野與凌凌同在一個研究室,比凌凌小兩歲,長相屬於日韓最流行的清秀類型,確切點說,長得很中性。 有人說他的爸爸是個社長,家裡很有錢,但他每週一、三、五晚上十點到十二點在一家咖啡店打工,下班後就來研究室做實驗。起初凌凌對他有戒心,總對日本文化中的「性騷擾」和「民族歧視」問題耿耿於懷,後來她求他幫過幾次忙,發現他人很友善,也就放下了戒心。有一天,吉野跟她說,他喜歡成龍,喜歡李連傑,喜歡中國功夫。 他還說他會說中國話,說了一句話,凌凌聽了五遍沒聽懂。 他急了,問她「I love you」怎麼說。 他滿臉求知的認真勁兒讓凌凌忽然笑出來,到了日本第一次笑出來。 漸漸地,他們接觸得越來越多,經常一邊做實驗一邊半懂不懂地聊天,日語、英語、胡言亂語。可能知道彼此都不會介入對方的生活,未來也絕對不會有交集,也可能半懂不懂的語言表達方式讓人更容易放鬆,許多不想和別人說的心事,會不自覺說出口。 新幹線經過一片櫻花林,一片枯萎的花瓣落在凌凌的身上,她捏起一片,放在嘴裡。都說櫻花是香甜的,她嘗到的永遠是苦澀,為什麼她連味覺都失靈了,難道真的疲憊到了極致? 吉野用日語說:「櫻花的宿命太淒涼,粗壯的樹幹不知孕育了多少個寒暑,卻只能在人間綻放出瞬間的絢麗。」 「不!刹那的絢爛就是永恆!美好的東西,擁有過就足夠了。」凌凌用日語答,當然,詞不達意。她笑了笑,又問:「你有沒有試過愛上一個人,縱然為他耗盡了愛情,哭幹了眼淚,也不曾後悔。」 他訝然:「什麼樣的男人讓你哭幹了眼淚都甘願?」 凌凌說:「一個讓女人無法忘記的男人。」 人濃如墨,味淡如茶。 她給他講了那個故事。她將頭靠在玻璃窗上,輕微的顛簸把那段她一直不願去回味的記憶搖晃出來。 她有時會忍不住想,他能否再等她四年?他們的愛是否已如同天上的煙花,轉瞬即逝的燦爛,燃盡了就是燃盡了,再沒法重來一次。 那美麗的煙火只能在記憶裡永恆。 故事講完了,吉野沉默好久,對凌凌說:「如果我是他,也會跟你分手。」 她笑笑:「是嗎?」 「他能撐得起天地,撐得起自己的女人。你為什麼不能放棄學業,放棄理想,在家裡相夫教子,做一個溫柔體貼的好老婆?」 「又來了!你們日本人就是大男子主義。」 「這不是大男子主義,這是社會分工。男人女人要組成一個家庭就要承擔起各自的責任。他肯為你放棄那麼多,你卻不肯為他做一點點犧牲。再說,你有沒有站在男人的角度想一想。他想要的未必是個優秀的、精明能幹的女人,他可能只想要個可愛的女人,讓他寵一寵,愛一愛,哄哄他開心,幫他緩解一下工作的壓力。」 沉吟很久,凌凌才問:「吉野,你覺得我可愛嗎?」 「有時候挺可愛,有時候不可愛。和你聊天,看見你邊說邊笑時,覺得你挺可愛。看見你每天辛苦工作,坐在研究室啃麵包寫文章的時候,又覺得你一點都不可愛。」吉野感慨地說,「以前我從來沒想過要娶什麼樣的女人,自從認識你,我就發誓將來我娶了老婆,一定要把她養在家裡,絕對不讓她工作。」 「你不懂——」凌凌搖搖頭,「離婚對你們日本男人來說等於『破產』,對中國男人來說,只需要幾十元人民幣就可以搞定,最多付點贍養費。」 這就是文化差異,無所謂對與錯。 吉野還要爭辯,車到站了,加藤教授帶著他們研究室的學生到國際會議安排的酒店註冊,領資料。接過屬於自己的資料和房卡,正準備進房,凌凌意外地看見一個人走進了酒店大廳,是盧青。 盧青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黑色的高跟鞋,清秀的五官和以前沒多大變化,氣質卻與從前大相徑庭。凌凌裝作沒看見,低頭跟在吉野後面走向另一個方向。 「白凌凌,」盧青居然追過來,鄭重其事和她打招呼,「你好。」 她想說:你認為我會好嗎? 轉念想想,他鄉遇故知,還是不要那麼尖銳,免得讓國際友人看笑話。 「你好。」凌凌微微欠身,從她身邊走過去。 晚餐是自助餐,看著琳琅滿目的日式料理,凌凌一點胃口都沒有,捧了一杯熱咖啡站在角落的位置,看著盧青用英語和一個老外聊天。流利圓潤的發音,意氣風發的笑容,從盧青身上再也找不到盧青以前的影子。 偶然間看見盧青胸前掛著的證件上寫著MIT大學,凌凌怔了一下,低頭自嘲地笑笑,這個世界真是可笑極了。 抬頭時,對上了盧青的視線。盧青也不回避,大方地走向她。 「我本來想等會議結束去大阪看看你,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了。」盧青的聲音淡然而自信。 凌凌挺直脊背,露出燦爛的笑臉:「是嗎?那你省得麻煩了。」 「我是想去找你道歉的。對不起,當時我太衝動了。」 凌凌托起掌心中的咖啡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口:「當初,你真的那麼恨我嗎?」 「曾經,非常恨。不過,我現在覺得自己更該感謝你。」盧青盯著杯中翠綠色的抹茶,臉上露出一種神往的悠遠,「我離開學校那天,風好大,我一個人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下搬著行李去托運。那時候,我不甘心,我覺得這個社會沒有公正可言。沒想到,一輛車停在我旁邊,楊老師從車上走下來,幫我把行李放進他的車裡。」 聽到「楊老師」三個字,凌凌手中的咖啡杯顫抖一下,咖啡漾過杯子的邊緣。 「他告訴我,他在美國的教授問他能不能推薦個學生,他聽說我的英語很好,GRE和託福的成績很高,問我想不想出國,他可以給我寫推薦信。我問他為什麼,他告訴我人無完人,誰都有一時衝動做錯事的時候。選擇報復,不如選擇給別人一個改過的機會。原諒別人,也等於寬恕自己。」 說著,盧青把手中的抹茶杯子轉了轉,抹茶的清香繞過鼻端,和這句話一樣耐人尋味。 凌凌歎了口氣:「他是個好老師。」 「更是個好男人。可惜你沒珍惜。」 那晚,凌凌趴在床上,心臟抽筋地疼著。人無完人,誰都有一時衝動做錯事的時候。那麼他們呢?是不是也因為一時衝動,把兩個人逼上了絕路,他們能不能有一個改過的機會?! 如果有,多好! 第二天,凌凌一大早起來,洗完澡坐在鏡子前。她本來只想禮節性地塗點口紅,卻發現鏡子裡的人眼圈周圍黑了一片,膚色也有些暗沉。 她把一年多沒用過幾次的化妝包拿出來,學著朋友教她的方法,將粉底液和乳液放在手心裡慢慢揉開,塗抹在臉上,膚色明亮又十分自然。再抹上一層亮色的唇膏,輕點了少許睫毛膏,臉上頓時有了明豔的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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