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當愛情遇上科學家 | 上頁 下頁
一一七


  歐陽伊凡湊過來,隱晦地笑笑:「楊教授,日本可是個好地方,去了以後別光想著鑽研課題,也學點人家的民族精粹。」

  「……」楊嵐航雖然臉上沒有表情,手中的空酒杯卻不自覺送到唇邊。

  歐陽伊凡拿過他的酒杯,又去給他倒酒。

  他默默走到籐椅邊,坐下來。海風掀起紫色的窗簾,讓他想起很多,包括她腳踝上劇烈搖晃的珍珠腳鏈。

  他從錢包裡取出凌凌留給他的信,他一下下輕輕展開折成船形的信。

  娟秀的字跡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航:

  拆開這封信的時候,我一定還在你身邊,不曾離開。

  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很愛你,很愛!很愛!

  對你,我什麼都不奢求,只希望你能多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愛你!

  讓我每天早上比你早起三十分鐘,為你做好早餐等著你起床;

  讓我每天在你懷中睡下,半夜醒來時,靜靜看著你的臉,尋找著你臉上細微的變化;

  讓我為你洗衣服,熨衣服,在你衣服上留下我的味道;

  讓我在你工作時陪著你,幫你準備資料,整理實驗數據;

  讓我一直陪著你老去……

  ——愛你的凌凌

  信紙在楊嵐航的手指間褶皺,任憑海風如何吹打,信紙如何扭動搖擺,都無法脫離緊握的手指。他不會讓它和主人一樣,從他的手中脫離,飄向他無法觸及的大洋彼岸。

  日本,大阪。

  凌凌坐在電腦前,電腦屏幕上顯示著T大的新聞,內容如下:

  經國家科委批准,在T大建立先進科學材料研究所,特聘楊嵐航教授為研究所所長,朱詳為副所長。

  後面是楊嵐航的個人簡歷:

  ××年畢業于美國麻省理工大學,獲得博士學位。
  ××年評為教授,博士生導師。
  ××年獲得國家傑出青年基金。
  ××年承擔國家高技術研究發展計劃項目。

  旁邊貼了一張楊嵐航的側面照,是他出席一個會議時拍的,他半傾著身,坐在椅子上,坐姿還是那麼優雅,氣質還是那麼清高,側臉還是那麼無可挑剔的完美。只是他的眼神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種明澈,變成了更冷的沉靜。

  她又打開李菲菲的個人主頁,一條條地翻著,希望能找出一些楊嵐航的信息,然而,除了一年前李菲菲與楊嵐航共進晚餐的側身照,別無其他。不過下面又多了許多留言,都是關心李菲菲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曬個男朋友的正面照。李菲菲一概回復微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凌凌看著照片上的一雙璧人,看了許久,直到眼睛以劇烈的刺痛抗議,她才關了李菲菲的主頁。

  關了電腦,她獨自走到地下室,坐在十八攝氏度的實驗室裡,呆呆盯著電腦顯示器,看著自己的樣品一納米一納米地變小。空調的冷氣從前後左右直吹著她,膝蓋、手肘、雙肩的骨骼陣陣刺痛。她用掌心揉著冰涼的膝蓋,眼淚掉下來都是冷的。

  她的眼淚並非傷心,而是高興,為她傾盡一切愛過的男人感到高興。他成功了,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他終於得到了他想要的。那麼她所付出的代價,所放棄的一切,也都值得了。

  媽媽又打來電話,囑咐她要好好照顧自己,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你放心吧,我會的。」

  來日本一年了,她因為太忙沒有辦法回國,媽媽來看過她一次。見到她第一眼,便心疼地問:「凌凌,日本的東西是不是吃不慣?」

  她笑著回答說:「日本流行健康飲食,崇尚清瘦的美感。你看那些日本女孩子,哪個不比我瘦?」

  媽媽不再問,給她做了好多的油炸雞翅,放在她的飯盒裡。她都吃了,還是胖不起來,臉頰日漸消瘦。

  媽媽離開那天,在機場裡問她:「凌凌,你們沒有挽回的餘地嗎?」

  凌凌深呼吸,笑著說:「有的,只要他一天沒有結婚,我就堅信自己還有機會。」

  媽媽用一雙生硬的手抓住凌凌的手:「好吧。你一個人在外面,別苦了自己。」

  凌凌看看媽媽擔憂的眼神,只得儘量讓自己笑得再開心點,「我會的。」

  掛斷了媽媽的電話,凌凌擦乾眼淚,從操作臺上拿起寫完的英語文章,逐詞檢查著語法錯誤。這是她為一個月後的國際會議準備的稿子。看文章的時候,她的視線會時不時地停滯在作者欄上的「L.H.Yang」上。

  用手指撫過上面的名字,她微笑著,眼淚濕了字跡。凌凌每篇發表的文章都會加上這個名字,別人以為那是尊重,只有她知道,那是因為想念。

  想念楊嵐航為她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校正文章的日子,想念他連標點符號的全角半角都要為她糾正的日子。還有,當她看見這個名字的時候,總覺得他們還有牽扯不斷的聯繫,即使楊嵐航真的拋棄了她,忘記了她,他也還在她的生命裡,不曾消失。

  歎了口氣,調整好思緒,凌凌繼續看英文單詞,讀了一遍,又一遍。

  天黑了,天亮了,凌凌測了又測,樣品已經達到了100納米。她取出樣品,小心地放好,關了設備,關了燈,走出空曠的大樓。

  一個人推著自行車走在清晨的薄霧裡,冷風掀起她厚重的外套,刮過她的肌膚。凌凌打了個冷戰,繼續向前走。

  人疲憊到了極致,感覺不到冷意,也沒有了困意,只是麻木地推著沉重的自行車,爬著陡峭的上坡路。騎騎走走,走完十公里的路程,已經是早上八點。凌凌走進陰冷潮濕的公寓,看看牆角爬過的蟑螂,脫下鞋子狠狠扔過去。

  房間內蟑螂在爬,房間外鳥在叫,烏鴉在叼著垃圾。這個該死的愛護動物的國家,讓人恨得咬牙切齒。而她別無選擇,只能慢慢習慣,慢慢適應。

  丟完鞋子,凌凌無心管那蟑螂死了沒有,赤著腳走過榻榻米,躺在地上的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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