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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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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面露思索之色,忽然說道,「但四個月前,他突然拆掉了家裡的安保系統——我們家平時都住在市區這邊,不過年前,他突然決定搬回月湖那邊住,那時候欽欽剛回國,我還以為他是心裡有點不安,想要住得離老爺子近一點,但是我沒懂是,他居然拆掉了家裡的安保,我問他,他說是壞了,要翻修,但是……但是……」 「但是後來你有了不一樣的猜測,是不是?」劉瑕說,她的心有點沉,就像是喝了一杯涼水——這是在以往的推理中從沒有過的現象,在這一次的案件裡,她失去了絕對客觀的地位,對受害人有了擔憂。「後來你看到新聞,發現割喉案的第二個受害人就死在破壞探頭的路段附近……」 「……嗯。」沈鑠又吞咽了一下,「其實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渣土車超載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行規,不這樣根本沒法掙錢,交警也是睜隻眼閉隻眼,為什麼還要破壞掉探頭。所以我就看了下發到我郵箱裡的電路圖,那個圖非常的……正規,就像是從正規資料庫裡下載出來的一樣,上面做了很多標注,一步一步教你怎麼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去破壞掉電路,讓探頭變成電路故障——我覺得特別奇怪,按照我們濱海的關係,要弄掉兩個探頭,太簡單了,那麼偏僻的路段,找人拿手槍打掉,拿石頭砸掉,部門裡隨便塞點錢,要拖延修復速度輕而易舉。這種精細的手段,根本不符合……」 「根本不符合你父親的風格,是嗎?」劉瑕說,「而且也不是你父親平時會操心的範圍——沈家的髒活,一直都是你三叔做的吧?」 「嗯。」沈鑠倒是沒猶豫,點頭承認了下來,「而且,還有……還有關於你的事……」 「這個我明白,事實上,我也一直感到疑惑……」劉瑕唇邊,浮起淡笑,「沈鑠,你的暴力傾向……是遺傳的吧?你害怕的是你的血緣,這說明你和父親很相似……我猜,你知道一些足以把你父親送進監獄的事,這些事是這些年來你陸續見證的,每一件事都讓你恐懼,害怕暴力傾向再發展下去,你會變成和你父親一樣的人。」 沈鑠本能地搖了搖頭,似乎要否認她的猜測,但這並不是因為劉瑕說得不准,更像是因為她說中了他最大的隱憂。劉瑕沒有過多地盤旋在他的個人問題上,她繼續說,「在沒有任何外力影響的前提下,你父親肯定本能地會選擇暴力作為解決手段,就像是你三叔上門恫嚇,你四叔性無能,所以沒有和我直接接觸,回避了正面衝突,選擇告密。沈江原本也不會有耐心去調查我的『黑料』,並將此作為籌碼來使用,我猜,這些信息肯定是對方分批次給他的,甚至包括他透露的時機和對象,也都來自幕後人的指使。」 就事論事的時候,沈鑠會鎮定一些,「我……我不知道這麼細,但我能感覺到,我爸最近作風確實變了很多……他和那個人交流得應該很頻繁:他對電腦不是那麼精通,每次都需要我為他開代理軟件,所以我能掌握到對方和他聯繫的頻率,最近……越來越高了。」 他吞咽了一下,「在……在看到新聞後,我……我實在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所以有一次過去的時候,我把手機落在那了。」 「然後你就看到了他們的聊天記錄?」劉瑕精神一振。「他們都說了什麼?」 不知不覺,氣氛已經被她帶著走了,沈鑠原本動搖的決心就這樣自然地被堅定了下來,他猶豫了一下,居然從懷裡掏出手機,直接遞給她,「你自己看視頻吧。」 劉瑕並不客氣,她先為手機連上了工作室的Wifi,然後才打開視頻:因為電腦畫面反光,還有沈江的背部遮掩,這段視頻並不清晰,視野相當的有限,劉瑕眯起眼也只能看到幾句斷斷續續的對話—— 「能安排成意外?」 「可以。」 「人手?」沈江打字速度並不是很快,語氣非常簡潔。 「我提供,你處理探頭。」 「明白,具體時間?」 恰恰就是在這裡,沈江動了一下,把畫面全遮擋住了,之後當他起身離開時,電腦已被關閉。劉瑕挑了下眉毛,「怎麼確定他們說的是我呢?」 「因為……」沈鑠吞吞吐吐,「祖父雖然表面上把欽欽趕出去了,但還是給他準備了一份不菲的財產……他可能準備把自己的股權設為基金,指定欽欽獨享收益,但把管理權交給專業經理人。」 ……好吧,看起來,老先生把沈欽趕出來,只是一舉多得的策略而已,沈欽離開了沈家的紛擾,安全得到保證,又能讓沈家人為了專業經理人的位置來討好他,又可以在她面前賣苦情—— 劉瑕有種想苦笑的感覺,對這位老先生,她是罕見地全無辦法,他的問題屬於歷史遺留,雖嚴重,但可從未感到自己有錯。「從我們身邊最近的清靜來看,這應該還是秘密吧?」 「親戚們確實都不知道,這還是我聽我爸說的,我問他怎麼會知道,他說他自然有消息來源。」沈鑠猶豫了一下,「我想,這應該也和他有關……我爸如果真這麼厲害,這些年早就把大伯鬥倒,或者乾脆自己出去開公司了,肯定是他在背後幫忙。他這個人什麼都能打聽得到,我之前讓你們工作室搬出浦西的事,應該也是他告訴我爸的。我爸以為我是因為憤怒想要整你,他讓我收手……說你們活不了幾天了,沈家的財產,大頭最終還是會落到我們手裡,我說你們不是已經離開沈家了嗎?他才告訴我祖父想要設立基金會的事,我又問他怎麼知道是我打的招呼,他說……是別人提醒的他。」 他歎口氣,顯得輕鬆了一點,「我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奉勸你一句,還是和沈欽一起走吧,你不瞭解我爸,他能辦到的事本來就很恐怖,現在又有了這麼一個幫手……」 恐怕離開並不是個辦法,但劉瑕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流露出來,她搖搖頭,「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如果只是因為錢的話,解決辦法很簡單……讓沈欽放棄繼承就可以了,設立基金會指定受益人,需要沈欽簽字,只要他回沈家和老先生攤牌,這個基金會,籌建不起來的。」 「放棄繼承——」沈鑠吃驚地重複了一遍,「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又止住了,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都忘了,錢對很多人都不是那麼重要的……你們能這樣想,也好,確實,少了這筆錢,我爸應該也不會對你們怎麼樣了,如果你們肯出國的話,效果應該會更好一些——關鍵是,只要祖父肯把股份均分,各房的心應該就都能安下來了。」 沒等劉瑕說話,他又繼續說,「我爹那裡……我會儘量幫你們盯著。」 「那你這次過來該怎麼辦?有合理的解釋嗎?我們的對策,會不會連累到你?」劉瑕反過來關心他。 「我就說我是忍不住來鬧事的吧,搬離浦東,卻來到國金……我咽不下這口氣。」沈鑠顯然早想好對策,他看看表,「一會我出去的時候,會鬧得厲害點,你別介意。」 「我感謝還來不及呢。」劉瑕說,跟在沈鑠身後,這一次她沒說謊,「沈鑠,謝謝你,你讓我完全對你改觀了,我知道你說這些需要多少勇氣……我覺得你非常了不起。」 沈鑠頓住腳,依然背對著劉瑕,他的頭低垂著,讓人看不清表情,只是語調依稀有些顫抖。 「那你覺得……我能成功嗎?」 「……我覺得,你現在就在成功。」劉瑕誠懇地說,「你已經和你父親非常不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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