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因暮色難尋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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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欽動作微凝片刻,但很快恢復正常,接過劉瑕的球拍包,隨手甩到背上,拖著劉瑕的手走走停停,看著周圍的眼神,依然新鮮而有趣,對每一個經過他的人,他都報以微笑——人長得好看,是佔便宜的,大部分人都笑回來,甚至有個別人士,回饋得比單純的『笑回來』更多。 夜晚的南京西路,可以一路走到外灘,春風吹過路兩邊熙熙攘攘的遊客,叮噹作響的小火車,沈欽的腳步很悠然,表情也是,不知是否太有城府,居然看不出多少緊張與焦慮,好像真是在和戀人一起享受歲月靜好,劉瑕時不時看他一眼,最後自己也笑了,乾脆也放慢腳步,留意著城市裡的燈紅酒綠,這萬丈的繁華軟紅。 「我以前從來沒玩過多人遊戲,」他們走過一間巨大的旗艦店,幾個小男孩手裡拿著小火車,從他們身邊跑過去,沈欽忽然說,「或者說,從沒玩過愉快的多人遊戲。在體育課上,從來沒人挑我。我不會打籃球,足球、橄欖球……任何需要兩個人以上配合的遊戲,我都玩不起來。」 「並不是不能掌握技巧,我的體能其實還不錯,一直都在家做《囚徒健身》,但……哪怕是羽毛球這樣對打的運動,都會給我帶來很深的焦慮感,我會一直去想,如果我接不到怎麼辦,如果我一直在撿球怎麼辦,氛圍會不會變得很尷尬,別人會不會開始嘲笑我……所以,我從來不玩多人遊戲,我讓自己相信,自己和自己玩也可以很開心。這是我青少年時期厭學的一個重要原因,除了那些校園霸凌以外,我很難忍受每週的體育課定期的羞辱,我越是害怕做不好,就越是永遠都做不好……那種因為無能感受到的屈辱和憤怒,有時候比被欺負的挫敗感更讓我難受。」 他們在紅燈前停下腳步,沈欽看看她,「你挑羽毛球場,有這方面的原因嗎?」 他的眼神乾淨溫暖,似乎可以穿透一切,劉瑕在他的眼神裡笑了,「你覺得我有讀心術嗎?你從沒有說過的事,我也可以猜得出來?」 沈欽認真地點點頭,「對啊,我覺得你有讀心術……我覺得,就是因為這一點,你才特意挑了羽毛球館——這附近還有個游泳館,明明更適合。」 劉瑕想說『你想多了』,但又有點心虛,她挪開眼神,輕聲嘟囔,「沒有未卜先知到那個地步……」 挑羽毛球館的時候,她未嘗沒有這方面的考量,正是沈欽對羽毛球的激烈反對透露了蛛絲馬跡:所有的球類運動都讓他恐懼,原因只可能是他在協作上有很糟糕的回憶。她是打算讓他習慣這種輕度挫折——即使一直撿球,群眾也不會多加在意,沈欽在這方面的自我意識有點太強烈了。不過,突然殺出的大媽讓整個進程更加理想。對於笨拙的表現,成年人的世界大多數還是會選擇回饋善意,這個認識,很輕易地就建築起來了。 劉瑕沒有說下去,沈欽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他笑眯眯地看到她眼睛裡,整個人靠過來,聲音輕輕的,語調甜甜的,像是在做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美夢,「劉小姐……你對我,真好。」 劉瑕又開始試著抽回手,但沈欽不肯,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便欺負的弱雞了,非但不肯鬆手,他還在不斷地靠過來,她甩了一下沒甩開,語氣有點輕嗔,「自我感覺怎麼那麼好……我挑羽毛球館和你有什麼關係,純粹就是因為我不喜歡游泳,不行啊?」 「那就說明我們有緣啊,你隨便挑一個場館,都能讓我變得更好一點。」沈欽一點都沒受到打擊,還是笑眯眯,他沖她拼命眨眼,好像一片隱形眼鏡要掉下來,劉瑕反應了幾秒鐘才意會,他在試圖拋個媚眼。「這說明我們是天——作——之——合——劉小姐——」 劉瑕做了個噁心的表情,紅燈轉綠,他們混合在一群人裡過馬路,沈欽的手鬆開了她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忽然間開始懂得教養——鬼鬼祟祟的,他的手開始爬上她的腰,劉瑕低下頭,快准狠地打下去——在這一刻,她的世界就是沈欽的輕呼,他無賴的言語和她唇角想藏住的笑,她忘記了他們的任務,忘記了還有一個變態殺手在周圍環伺,他們正被一群便衣監視—— 人群忽然發出輕微的驚呼聲,好像有人摔倒,劉瑕猛地回到現實:穿著兜帽衫的一名男子忽然間被撲倒在地,四面八方,不斷有人趕來,對講機喧囂地響著,交界處的小巷子裡開出了警車。連景雲從上頭一躍而下,向這裡奔來,「是的,抽刀了,只能臨時上去控制……很成功!沒有人受傷!」 高個子被利落地銬住,警察從他的牛仔褲裡抽出一把手槍,隨後把他翻了過來,劉瑕忽然意識到(伴隨著一身冷汗),他被銬的地點和他們的距離已經很近了,而她絲毫沒有感覺,也許正因為她完全沉浸進了角色,放下了最後一絲警戒,威爾森才判定這是一次正常出行,而不是誘捕陷阱…… 她走到威爾森眼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經過剛才劇烈的掙扎,他的胸膛還起伏不定,臉頰也染上紅暈,但仍咧嘴對她發出笑聲,語調亦很平靜,「嗨,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劉瑕說,她掃視著、分析著他的衣著和神態,在心底盤算著審訊技巧:對她來說,威爾森的價值遠大於這一個案子,圍繞著沈欽的那些迷霧也許會在他身上得到澄清,不過,當然,他絕對不會是個合作的犯人,也許受過反審訊訓練,不過那也沒什麼關係——特種兵確實都是硬骨頭,但關塔那摩監獄的專業就是對付這些硬骨頭。 不管怎麼說,他已經落到她手上了,這個接受了雇傭來殺害沈欽,不,甚至是更惡劣,來摧毀沈欽的精神的人,已經落到她手上了。 「我們會共度一段歡樂時光的。」她說,蹲下身,讓自己的聲音和表情都傳遞得更加高效,更加清楚,她希望威爾森能明確地意識到,她會怎麼合法地把他在精神層面碾碎,甚至不留下一片完整的人格,她希望他從現在就開始恐懼,「我們會的,威爾森先生,我保證。」 威爾森已經放棄掙扎,甚至配合地高舉雙手,方便警察掀掉他的兜帽。 「噢,親愛的。」他說,劉瑕看得出來,他讀懂了她所有潛臺詞——但即使如此,唇邊的笑意居然不減反增,「你的確帶給我一段歡樂的時光,我保證——」 他用的是過去完成時,仿佛她在語法上已經是個死人了—— 這是劉瑕注意到的第一個細節——在她飛快的思緒中,這一切就像是慢放鏡頭:警察們忽然響起的驚呼聲,威爾森驟然變化的姿勢,高揚的腿,鞋尖彈出的匕首,激烈的風聲,視野中猛然出現的白色T恤—— 「劉小姐!」 她的世界,天旋地轉,堅硬的地面和胯骨發生激烈的碰撞,劉瑕滾了幾圈才意識到出了什麼事:威爾森剛才做了他的最後一搏,而沈欽——而沈欽—— ▼第85章 奇葩 「你是出於什麼理由殺害前兩個受害人的。」 「我沒有殺人。」 「那你為什麼離開酒店?」 「這是我的自由,我覺得受到監控,我感到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我決定給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 「那你怎麼解釋你跟隨劉小姐和她男朋友,並且襲擊她的行為?」 「我當時並不理智,情緒過於激動……我認為是她栽贓陷害了我,我願意向她道歉。」 「你的匕首和改裝過的鞋是哪裡來的?你知道你將因為持有匕首受到指控嗎?」 「……」 「你在口供中說,你沒有離開過城隍廟,但我們的監控拍到了你進入廁所之後換衣出行的一幕,你能對此做出解釋嗎?」 「這是篡改過的畫面,這個人不是我。」 「你怎麼解釋你和某公司的關係?你說你是公司雇員,但你只是冒用了身份,那邊公司否認有你這個雇員存在。」 「……我不知道,我就屬於這間公司,我是被派到中國公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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