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因暮色難尋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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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會自以為是地認為,你需要的只是足夠的愛——你不是那種三流言情電視劇的女主角,只是受傷太深,恐懼再愛。你和Lucy的對話,給了我很大的啟發,人類能對抗天性嗎?你認為不能,一個人只能接受它、處理它,學會和它共存,而你已經清楚地認識到了你的本性,是它讓你從最黑暗的年代活下來,和我一樣,你沒有受過好的教育、家庭的呵護,它不是教育的產物,你的高智商、天生的冷靜,感情的匱乏,都是你的天賦,它確實是你的禮物,沒有它,你不可能走得出來。所以你珍視它,對它投注了很多的情感,我想——我也研究過一段時間的心理學,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你足夠自戀,一個人也能自給自足,而且你也的確從沒有和任何人建立起牢固的情感聯繫,在這方面,你和我一樣沒有經驗……」 「我能理解你嗎?你覺得?」 沈欽認認真真地說,雙手合十,把他堅定的態度,傳遞到劉瑕心底,「我能理解你的,我覺得,我們都體驗過那種最純粹的絕望,沒有人能幫助你,沒有人能救你,世界遠遠沒有它聲稱的那麼美好,現實就是這麼殘酷,我們都生活在最深最深的黑暗裡,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要放棄自己……」 「你走出來了,依靠的是你的天性,寫在你基因裡的禮物。我也走出來了,依靠的一樣是我自己的天性——」 「你的天性,是絕對的冷靜和自我,我的天性,如果我對自己夠誠實、夠客觀的話,就是對生命的堅信……說起來很俗氣,沒有你的聰明——我的天性,就是強烈的求生欲,我總是想要改變,總是懷有希望,即使一次又一次地被傷害,我也停不了渴望,我也永遠沒辦法放棄,下一次,我依然會去相信。」 「我終於遇到了一個人,他改變了我,從黑暗裡拯救了我,我得救了,全因為我沒有放棄。」 「現在,我又遇到了你。」 他說,微風吹亂他的頭髮,讓他的俊美看來更憂鬱、更迷茫——但風吹不動他的眼神,這眼神是一把熾熱的炎劍,沖著障礙劈出,直直燒出了一萬里,劉瑕有些頭暈目眩,像是被釘在劍尖的蝴蝶,正在快速地失血。 這是她第一次在邏輯上被沈欽完全壓制——順著這條邏輯往下推理,只有唯一一條結論—— 「如果你說得對,一個人只能學著和本性共存,」沈欽說,他慢慢地把手放到劉瑕肩上,雙手用力,從容不迫、然而不可阻擋地把她擁進懷裡,「那麼,我怎麼能阻止我的天性?」 他的體溫,如沸騰的冰,讓她同時又熱又冷,他的味道,像飄散的硫磺,一路灼燒進她的身體裡。「你說,劉小姐,我怎麼可能放棄你?」 ▼第66章 驅逐 「怎麼樣?」 幾乎是剛走進24號別墅,大姑姑就迫不及待地迎了出來,她對劉瑕的態度很古怪,說親近不是親近,說不親近,又飽含了期許,恨不得劉瑕一舉功成——不管是否繼續在一起,沈欽反正距離1800億已經越來越遠,她還是更傾向兩人成功分手,這樣以後也不必看見劉瑕這惹人厭的臉。 但,這期許後難免也有一點猶豫,兩眼在劉瑕和沈欽之間掃來掃去,似是被他們出奇鎮定的氛圍迷惑,又生出疑慮:被劉瑕甩掉,沈欽多數是會陷入頹廢,自動出局,和劉瑕在一起,老爺子那關過不了,對他們一樣有利,唯一可慮的,就是兩人暗通款曲,表面分手,實際上只是耐心地等待股份分配的時機…… 劉瑕對她甜甜地笑笑,把大姑姑嚇得臉色丕變,她隨後變臉,面無表情,昂然從她身邊穿過,走進小會客廳,沈欽墜在她身後,不靠近,但也不肯遠離。 「怎麼樣?」老先生和大先生、四先生雖然沒出聲,但表情說明一切。劉瑕搖搖頭,歉然對老先生,「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沈鴻臉色頓時一沉,眼神殺向兒子,沈欽就當沒看到,忠心耿耿地站在劉瑕背後,下巴抬得很高,眼神堅定又閃亮,有點少年意氣、銳不可當的意思,看得出來,他是已經豁出去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誰也阻擋不了他的決心——即使是劉瑕本人的意願也不能。 沈鴻可能還想再講兩句,但大姑姑和四先生的眼神,都轉到老先生身上:人,是老先生要關起來的,多大年紀了,對家裡的事情,還是說一不二,沒人能改變什麼,現在沈欽忤逆到這一步,是多少年來第二代就連最大膽的三先生都沒敢踏足的禁區,接下來的風暴,會有多恐怖? 老先生的臉色還是那樣穩,但周身氣壓已低下來,他雙眼望牢沈欽,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打定主意了?」 沈欽白眼向青天,不和老先生眼神相接,氣勢上弱了一籌,看得出來,在老先生的重壓下,他的氣勢不是沒受影響——即使已經大有改善,但以他的精神狀態來說,這樣短兵相接的對抗,尤其對象還是一個屢次傷害過他的人—— 劉瑕偏過頭,冷眼旁觀著沈欽的反應,他的肩膀漸漸僵硬,氣勢有崩潰的趨勢,畢竟,不論他自己的謀生能力如何,沈家對他來說,始終提供著最基本的安全感,而老先生正是他和這個家庭的最後一點聯繫…… 「……嗯。」 長達數十秒的無聲角力後,沈欽低下頭,很輕,但很堅定地輕輕嗯了一聲,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雙手緊握成拳,腳步不自覺向劉瑕身後挪移,怯懦仍在,這壓力,依然讓他承受不住,有逃跑的衝動,但……即使如此,在巨大的恐懼面前,他也還是做出了明白無誤的表態。 劉瑕挪開一步,不做他的蔭庇,這表態,讓沈欽的肩膀顫動了一下,也讓沈鴻露出惱怒神色,大姑姑和四先生交換了幾個眼神,又擰眉瞪向劉瑕,最看不起劉瑕的人是她,但這時候,她又多了幾分不由分說的護短和慈愛。 老先生的神色也冷冽了幾分,空氣濃厚到了讓人喘不上氣的程度,他閉上眼,似也在天人間掙扎。 「……那,你走吧。」 「爸!」 「爸——」 不同音色的驚呼同時傳來,老先生全都置之不理,他重新睜開眼,表情威嚴無倫,似是皇帝在宣讀他的詔書,「給你三天時間,從別墅搬走,你的那些設備,全都帶走,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1800億的夢想,轉眼間成了泡影,沈鴻的臉色再也無法控制,沉得能擰出水來,他厭惡又排斥地掃了沈欽和劉瑕一眼,倒看不出討厭誰更多,「爸!欽欽怎麼說都是被你一手帶大的——」 「你也不必對他再寄予什麼希望,沈家,沒有他這樣的子孫。」老先生的字扔在地上,都能砸出坑來,他閉閉眼,表情有輕微不舍,但更多的還是壯士斷腕的痛楚,「斷絕對他所有的經濟供應,從今天起,濱海、沈家,都不再會是他的後盾。」 沈欽臉色一下煞白,他退後幾步,大姑姑站起身做了個安撫的姿勢,但很快又意識到兩人的矛盾已表面化,尷尬地放下手,沈鴻錯愕地望著兒子,又看看父親,深思之色從臉上掠過,幾次要開口,但都收住,顯然,對現在的他來說,沈欽的利用價值已經大減,即使有撫慰,也不會在老爺子跟前。 「爸,那股份的事——」四先生最急切,剛開口就被老先生瞪了一眼,訕訕地坐回原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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