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禦井烹香 > 只因暮色難尋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二 |
|
|
|
「爸!」三人同時叫,沈鴻驚喜,另外兩個人,則完全是驚嚇了——看著劉瑕的眼神,甚至有些駭然:連這件事,都扳不倒劉瑕,老先生對她的寵信,已到這個地步? 老先生對一切質疑,置之不理,聲音還是穩穩的。「這一面之詞,我聽過,劉小姐……現在,我想聽聽你這方面的說法。」 這當然是個出口,是老先生給予最難得的機會,從三人的表現就能看得出來,只要她應答得當,這風波,頃刻間也許就能消弭於無形——當然,她的回答必須很得當,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在死局裡天賜的一條生路,重要性不管怎麼溢美都不算高—— 但,劉瑕的表情沒有一點動搖。 「沒什麼可談的,」她秀美的臉孔上,也露出了笑,完美的、冰冷的、漠然的笑,「辦這個案子的人,是個真正的警察,沒有刑訊逼供、沒有任何黑幕,文件裡說的,都是真的……」 「我確實在13歲那年冬天,殺害了我的繼父劉敏,因為未成年人保護法,我沒有受到任何懲罰,不過,這件事確實發生過,確實如案卷裡所說,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這件事,絕對不會有假。」 沒有了現代科技,沒有那些無處不在的電力傳輸,那些電器,24號別墅居然是如此的安靜,她甜脆的聲音,毫無阻礙的傳到門外,傳到了樓梯轉角處—— 連景雲輕快的腳步,猛地頓住,要不是沈欽眼疾手快,他險險就從樓梯上滑下,他英挺的面容,完全失去了自製,被極度的震驚扭曲。 「這……不可能……」 低喃聲後,他猛地發覺不對,轉向身邊人,「你……早知道了?」 沈欽俊美的臉,如靜海般無波。 在一段讓人窒息的沉默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第64章 往事並不如煙 雪花從深灰色的天幕裡一片一片落下,連綴成線、成海,緩緩地把小鎮吞沒,在窗外堆積起來,又被暖氣烘化,留下一道道水痕,很快就結成了冰,連警官打著呵欠從洗手間回來,漫不經心地張望了一眼,嘀咕了一聲,「怎麼又下雪了。」 「又下雪了?」床上的鐘姨彈了一下,聲音還有點朦朧,「那你一會出門時候小心點,別又滑了,老胳膊老腿,傷筋動骨哪有那麼快好,上個月落下的骨裂還沒完事呢,又沒人給你發獎金,追那麼賣力幹嘛,就讓小年輕沖唄,就你逞英雄……」 連叔聽慣了嘮叨,左耳進右耳出,在洗手間裡進進出出,警服換上了,鐘姨也爬起來,「今天這麼早就過去所裡?」 「昨晚是小孟值班,剛上崗沒多久,怕他業務不熟練,本來該去突擊檢查的,後來不是喝多了嗎?」連叔吱吱地刮鬍子,「今天得早點過去看看。」 「噢。」鐘姨也沒別的話,又想起來,「你一會過去的時候,繞到小劉家裡看看去——他昨晚肯定也多了,你去看看蝦米有事沒有。」 說到這裡,她也來氣,手裡的衣架順手就朝老公揮過去,「叫你勸著他別多喝,叫你勸著,屁用沒有,你說話到底還管不管事了,所長!」 「怎麼沒勸,怎麼沒勸。」連叔躲閃得狼狽,「勸著呢,可人家都多大歲數了,就好一口酒,也不耽誤事,你怎麼管?又不是小年輕,還指著往上爬,他這個年紀也就這樣了,你說多了人家還不愛聽呢,以後不和你一道喝了,和別人喝去,你管的著嗎——」 「那也不能由著他喝啊,一喝酒就打老婆,老婆沒了打孩子……蝦米多好的孩子,被他打得——我告你啊,再管不了他就接到我們家來養活,兩件事你必須得管上一件,知道沒有?」 「哎,」連叔語氣也無奈,「知道了,知道了,一會就過去。」 他想想,也歎口氣,「到時候看著辦吧——也不能深勸,說白了,小劉就是酒後脾氣爆點唄,其實人真不錯,挺恩義的——現在願意供著她已經是情分了,勸多了反而不好,你說他要甩手不管,蝦米怎麼辦——」 看鐘姨把眼睛立立起來了,他趕忙告饒地說,「且不說生活費的事了,就說戶口吧,她戶口該往哪落呢?你知道她這個情況,當時她爸爸始終沒分上房子,小謝又把自己那套房子給賣了,現在戶口還在小劉那呢,小劉就不讓她落也沒人說什麼,才結婚幾年啊,老婆就去了,留這麼大的拖油瓶……還是那句話,能供著已經是情分了,你要勸過了,小劉以後續上弦,把她給趕出去,那怎麼辦?」 「那就……把她戶口落到我三姨家去,」鐘姨不服氣地頂了一句,「就借著掛一下,到時候考上大學肯定遷走了,要不然,落我們家。不就是操作一下嗎,誰不會啊?」 說是這麼說,她也知道這只是抬杠,「算了算了,改天我去打聽打聽,給她辦個寄宿算了,不住一起,不受他那氣!」 看丈夫還要再說,她一眼掃過去,連叔的話就轉成歎息,「行行行,就這麼辦唄……」 他的考慮,就藏在了心底:住宿是可以,生活費誰來出?小謝前幾年下崗了,有什麼積蓄可供繼承?現在的蝦米,吃繼父的用繼父的,外人管多了真不好,好像他多虐待孩子似的,真說煩了,一甩手,這孩子沒著沒落,難道還真落在自己一家身上?若是寬裕還好了,自家也是緊巴巴的…… 話雖如此,夫妻兩個收拾著吃過早飯,等鐘姨沖進屋裡去弄賴床的連景雲,連叔騎上摩托車,猶豫一下,還是往劉家過去了,車停在樓下,三步並作兩步上了筒子樓,劉家門口一停,他眉頭就是一皺:在門外都能聞到酒味,這個小劉,確實也越來越不像話,越來越貪杯了。 「小劉,小劉。」他敲敲門——門一推就開了,得,昨晚喝多了回家又沒鎖門。上次就是這樣,醉倒在樓下雪地裡,大冬天的,要不是鄰居起夜看見給送上來,說不定命都沒了。「小劉,你——」 聲音在喉間變成了吸氣,即使連叔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了,此刻仍是愣在原地,好一會反應不過來,諸多思緒流轉間,居然是一個最荒謬的想法首先浮上:這房子的風水,是不是不好啊,這已經是兩年內死的第二個人了…… 但很快,老警察的本能又讓他冷靜了下來,盯著刺鼻的酒氣和嘔吐物味道,連叔走上前,在小劉身邊蹲了下來,輕巧又仔細地扳著他的臉看了看:沒戲,死透了,要不是屋子裡有暖氣,都要僵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