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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


  ▼第62章 愛情呼叫轉移

  「你最後一次和沈欽聯繫是什麼時候?」關鍵時刻,連景雲沒有廢話,剛上車他就問,手扣在手機上,蓄勢待發,隨時準備給宋隊電話。

  「前天晚上,」劉瑕說,她僅僅只是稍作猶豫,「算到現在,已經36個小時了。」

  「平時他和你聯繫的間隔大約都有多久?」

  「幾小時吧,」劉瑕說,在連景雲詫異的眼神裡,她有點輕微的不自在,但這尷尬很快為對沈欽的焦急取代,「別這樣看我,你知道他有監控到我的辦公室,知道我什麼時候有空,那時候他一般都會冒出來聊兩句,並不是整天沒事做就和我糾纏。」

  「不是嗎……」連景雲暗自嘀咕,但沒再繼續追問,「昨天他消失了一天,你有試圖聯繫他嗎?」

  「沒有,我以為他在忙Lucy的事,Lucy配合調查的前提,是讓沈欽幫她辦出身份,讓她擺脫國內這攤爛事,去國外生活。」劉瑕再度有一定的尷尬——這個理由當然很冠冕堂皇,但現在公孫良的筆記本電腦還下落不明,以連景雲的能力,他很難不有所聯想——

  果然,連景雲劍眉微蹙,望著她的眼神也深邃了起來,「所以……那天你和Lucy談的,就是這件事嗎?」

  隱約的指責與明悟,在言外流轉:如果僅僅是這樣,她有什麼不好對連景雲坦白的?她在瞞著他,他也知道,沒有人提起,但生疏感已不其然向上湧動,在過去的那段時間,有一種變化正在發生,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比以前還要更遠。

  連景雲沒有變,變的人是誰?

  「……並不止,還有公孫良的筆記本電腦,根據Lucy的說法,公孫良的後手確實是儲存在裡面,在她這次出差前,公孫良已經意識到了危險,所以把電腦給她,如果出事的話,希望她能以此為籌碼營救自己。」劉瑕硬著頭皮說。說了尷尬,但再裝糊塗,真的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她不信任警方,只相信沈欽和他背後的沈鴻派系,我也只是個傳話人……在確定沈欽的想法,以及Lucy本人的安全以前,我不便告訴你。」

  這是合理的考量,警方畢竟不是私人,無法通融,更很難說絕對可靠,檢驗科被滲透的那位雖然級別極低,也是個警示,不論沈欽意願如何,為Lucy的安全考慮,這個筆記本電腦的下落,顯然不宜一開始就知會警方。

  連景雲沉默下來,車內氣氛從緊張逐漸回落,劉瑕把方向盤打上拐道,駛入環城高速,順手戴上墨鏡,意圖遊移于抵禦陽光和連景雲的目光之間。

  「為什麼?」

  「?」她的手緊了緊,這對話的走向,她很不喜歡。

  「在你心裡,不告訴我,不是為了Lucy本人的安全,主要,還是為了沈欽的意願吧。」連景雲轉過臉看她,表情認真而平板,就像是在辦一樁切身案件,因為太牽扯情緒,所有外露的感覺反而都收了起來,「以往,你不是這樣的。」

  以往,她的所有諮詢案件,都是為連景雲而接,以往她會把連景雲的意願,放在第一位考慮,以往,即使是要顧慮到Lucy的安全,她也會先行告知連景雲電腦的存在,這不僅僅是信任,還是親近的象徵。現在,信任還在,但更親近的人,已把他取代,他不再是第一位,他一直沒有變,是她變了。

  「……」劉瑕張張嘴,首次感到無言以對,她最終強拗地說,「如果你是在說我和沈欽……別想太多了,我對你說過的話,從沒有改變。等這件事過去以後,他就不會再出現在我身邊了。」

  她對他說過的話,是的,她對他說過,在西北難得的春日和陽之下,在那個長長的塑膠跑道上,漫步閒談間,她曾那樣平平常常又認認真真地對他說過。「我才不會早戀,你白費心了,我一輩子都不會戀愛結婚……這事,永遠也不會有改變的。」

  她還小,才剛上高中,身量剛拔高,像柳條一樣婀娜多姿,吸引著少年的視線,那是個升學導向的高中,集合了全市精英學生,但即使如此,她的情書也從來都收個沒完。連景雲半開玩笑,要她注意早戀風波——這其中或多或少,蘊含了醋意,隨年歲的增長,慢慢發酵出的歡喜愛慕,到了快開花的時候。

  她是知道的,所以她才那樣說,她知道,連景雲總能分辨出,她的話是不是認真,她知道他足夠靈敏,總能領會到她言外的拒絕。她也知道,他知道自己有充足的理由這麼想……這句話她從來沒重複過,他也沒有再試著做過改變,不是不想,和她一樣,他怕求不得,最終什麼都失去。

  那時候,她確實曾有那麼一點……喜愛他,他是她和正常世界聯繫的唯一紐帶,那情感對她來說,已無限地接近於愛,雖稀薄,但對她來說是那麼罕見,曾以為會銘記一輩子……但沒想到,這麼快就為時間沖淡,他的地位,已被另一個人取代。

  即使是她,也應該有點感慨,這很不應該,她不能這麼做,應當馬上得到糾正,劉瑕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連景雲此時的心情,只是……她已完全無法再被觸動,她現在所考慮的只有沈欽與他的下落不明,是的,他的安危應當暫時不是問題,但……

  ——原來,感情這種事,比所有金錢往來都殘忍,一旦轉移,就再沒有痕跡,甚至連轉賬明細,都會模糊,不知時地,發展得好快,劉瑕也不禁暗暗心驚,原來,現在的沈欽,已經真真切切,成為了她生命中有史以來最靠近愛的存在。

  「……你以為,我會那麼狹隘嗎?」

  連景雲似乎也梗了一下,再開口時,隱隱有點怒火,「你以為我是在妒忌?」

  難道你不是?

  劉瑕沒說話,只是望著前方關注車況,側顏繃緊,柳眉微蹙,這樣看,她身形更加單薄。

  連景雲望著她,眼底的怒氣漸漸消散,感情沒有遮掩,漸漸加溫,這姑娘,他從小就被吸引,一路呵護長大,盡他所能,即使……即使最終仍然不是他的,但又怎麼不希望她好?

  「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不是我……你為自己劃了一條線,劃出線那天起,再也沒有人能突圍一步。」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他能去到線裡面,哪怕只是一點點,為什麼我卻不行。」

  「是因為我媽嗎?還是因為我自己?是什麼讓你否定掉我。」

  他的聲音,是千噸痛鍛成的凜然,但連景雲沒有逃避,沒有哽咽,沒有責問,只是這樣平平淡淡地提起來,坦然地索求一個答案。

  對此時的他,對豁出去到這步的他,謊言是侮辱。劉瑕收回眼光,慢下油門,漸漸把車切入蛇山出口,在高速外的青翠芳草裡,隱隱能看到一對小兒女牽著手走路,如她和連景雲,青蔥時光,不管在江南漠北,回憶裡來看,都是一樣悠然。

  「是因為你。」

  她迸出回答,「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不是因為鐘姨,是因為你。」

  連景雲的眼神,一下亮了起來,像是超新星爆發前的弧線,所有的疑問、壓抑與痛苦都彙聚成一點,是因為他?他有哪裡不好?沒開始就已經出局?

  「……明白了。」

  幾秒後,他把頭扭向窗外,聲線悶悶的,但態度已恢復專業。「之後再說,現在……還是先來討論沈欽的事情,這裡距離月湖山莊,還有多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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