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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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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參政這時候不出頭,什麼時候出頭?他道,「陛下今年不過弱冠有餘,殿下更是青春年少,皇長子健壯,子嗣之慮,是否太過綢繆?」 「這話倒也有理——王參政的意思,還是以守諾為先了?」陳珚有意這麼一問。 「人無信不立!」王參政斬釘截鐵地道,「君無諾,政不寧。既然已經立下字據,陛下又焉能毀諾呢?」 「這麼說的確也有道理……」陳珚沉思片刻,又笑道,「若是如此,那自然兩全其美,再好也不過了——眾卿以為如何呢?」 宋大姐的表文,王參政和陳珚的對話,裡裡外外假模假式的,把道理都給占全了,南党諸臣不喜歡宋竹獨寵後宮,可更不喜歡宋學少了這麼個把柄,從此真正一飛沖天。皇后回宮,初看只是為了納妃之議,可焉知這不是宋家將計就計,想從外戚身份中解脫出來?要知道那表文裡可是把什麼都寫得明明白白的,連怎麼廢後的臺階都給找好了,要不是真的想乘勢和離,宋家短時間內能拿出這麼個主意? 有了這麼一層心思,剛才王參政發話的時候,很多人都是心驚肉跳的,打算隨時出面勸阻官家不要衝動,大談特談一番不可輕易廢後的道理。可王參政反對廢後,官家從善如流的時候,很多人心思又都是活動了起來:黨爭就是這樣,敵人支持的你要反對,敵人反對的你就要支持。 現在官家這麼一問,很多人就想要出來說些宋竹的大逆不道,但話到了嘴邊,看著王參政似笑非笑的,心中倒都是一驚:這可別是欲擒故縱,誘使自己上鉤吧……若是自己這麼一說,王參政再順水推舟一番,只怕這婚還真就和離成了。 「陛下所言甚是!」在一陣難堪的沉默後,首輔于相公果斷地定了調子,「君子一諾千金!」 陳珚便滿意地笑了起來,他雙掌一合,欣然道,「家中齟齬,讓諸公看笑話了。」 眾人自然一片不敢,有些膽大的,還說些自己家裡的事情來證明這不過是夫妻間的常事。陳珚笑眯眯地聽了一會,總結道,「其實皇后回娘家,無非也就是鬧了脾氣,等這慰問的旨意發過去,多數也就消氣了是麼?」 「正是正是。」眾人紛紛點頭如搗蒜。 「好。」陳珚當下就拿過紙筆,龍飛鳳舞地寫了回信,又蓋上章讓人送回宋家。「此事今日便議論到這裡了,還是繼續商議國事吧。」 諸位相公們巴不得這麼一句話,自然也不會有人多問什麼——也不敢,只是一個個都在心中叫苦:這崇政殿裡,說起如此荒唐的話題,甚至和陛下談起了家事,一群人沒勸著陛下一振夫綱,反而是拼命勸和,若是傳出去了,只怕也免不得禦史台一番彈劾…… * 宋竹這一次回家,本也打算多住幾日的,按她所想,這件事還要幾天功夫才能鬧大。可沒想到,她到底還是低估了東京百姓們傳播小道的速度,她是上午回的家,中午起,宋家附近就有人遠遠地站著開始看熱鬧了,到了下午,數百名百姓趕到附近的巷子口,都是聽說皇后回娘家了,又聽說這一回回娘家是要和皇帝和離的,於是紛紛趕來看千古第一的熱鬧。 雖然說不至於圍在門口,大多數人看了宋家上下一切如常,也就失望散去,但就這麼一下午,人來了又走,總量倒是沒少。開封府的衙役來倒是來了,但多半也是聽說了什麼,只是猶猶豫豫地維持著基本的秩序,連宋家的門都不敢靠近,居然是把宋家當成了疫區一般,只敢遠遠地在巷口附近站崗。 這樣的動靜,這樣的速度,不消一個晚上,開封的附廓縣都能全知道了,宋家人倒是不畏懼陳珚改了主意不來接人——半下午就送來了陳珚的『草詔』:胡亂寫成的草書聖詔。他們是擔心明天起來,只怕宋家僕役都不好出門買菜了,一家人很可能吃不上新鮮菜蔬。 好在宮裡只怕也是收到了消息,到了將晚時分,宮裡的禁衛軍便出來清場了,閒雜人等一律被趕到遠處。宋家門丁這才是松了口氣,讓人給裡頭報信。裡頭這才知道沒多久呢,又是收到消息——原來這淨街也不止是淨街,還是皇帝出行的前奏,皇帝陛下人已經到巷口了。 宋家這一驚非同小可,宋先生連忙換了禮服,帶了幾個兒子,大開中門在門口迎接。宋家女眷們也要各自換裝,宋竹卻覺得沒這個必要。「爹爹他們是沒辦法,一定得做給旁人看,娘你們就不必麻煩了,聽我的,就這麼著挺好。」 陳珚疼她已經到了幾乎顛倒黑白的地步,家裡還有誰能駁她的意見呢?反正也來不及,索性就都不管了,一家人還是隨意聊著等,果然過了不久,宋先生就和穿著便裝,面上帶笑的陳珚進了屋子。一進門陳珚還要給明老安人行禮,「婆婆,咱們許久未見了!」 眾人連忙扶住了,不敢讓他真的下拜,宋竹其實覺得沒什麼所謂,但也不好太嚇唬爹娘,索性讓陳珚給兩老拱手行了禮,眾人頷首還禮。陳珚露著笑臉,逐一把親戚們都招呼過來,這才說,「宮裡太后有話,不讓三娘在外過夜,老人家今天脾氣不好,小婿也不敢違逆,這就來接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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