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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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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間,為了六哥的遺願,七哥也沒少受委屈。就說當年吧,年紀還小呢,就離家求學,我聽說在宜陽書院穿的都是布衣,住的是書院的宿舍……」鄧妃的語氣也是有幾分心疼,「這孩子也是幾番跌宕起伏,如今雖說也有些產業,但那也不算什麼,好容易他有個想要的東西,您就不成全一番麼?」 官家想想,也沒別的話說,只得歎了口氣,「也罷、也罷,可憐他一番苦心了。」 既然定了心,決意相信么子能平安長大,不再為將來留個退步,那麼所有的問題也都不是問題了,陳珚不過是一個普通宗室,即使娶了宋家的兒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耽擱不了宋學、宋黨在朝廷裡的進取,前朝也不是沒有重臣,兄弟都尚了公主,又或者是和親王子女聯姻,也不耽擱他們家人出將入相,執掌天下的大權。 至於福王和福王妃的看法,那就更不足慮了,官家這個當家人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們要是敢有二話,豈不是抱了不該有的心思?若是那樣,也就是自絕於宮廷了。唯一要在乎的,也就是聖人那面的想法而已,可若是官家已經定了主意,聖人那面,未必會說些什麼。 官家將此事來來回回想了一遍,忽然又歎了口氣。「這事,可能還沒你想得那麼簡單。」 鄧妃敲了一個棋子,不禁奇道,「怎麼,難道還能有什麼變數不成?可是那宋三娘前幾日業已說了人家?」 「未必是說了人家。」官家苦笑著也落了一子,「可你就沒想過,宋家人也許未必情願說這門親呢?雖說朕是官家,可……」 可,如今卻是個『官家也行不得快意事』的年代啊。 ▼第92章 搞笑 從關西往回送信,來往一趟不容易,小王龍圖自律甚嚴,包括宋先生都是不肯他公器私用,借著驛站傳信的。所以只能靠家丁來回送信,就算宋家有意和王家再結一門親事,來回送信也得幾個月的功夫,宋竹這會兒根本就沒想別的事,反而是忙著幫姐姐打下手——宋苓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既然回了京城,又不能進宮做女教習,她也不打算只是在家閑住,這就打算新印上一本書,把自己這幾年間的學術成果刊發出來了。 如今雖然市面上也有雕版印刷,但真正的好書都是手抄的,尤其是宋苓這樣天下知名的才女,所製成的原版書,在市面上能叫到極高的價錢。宋苓當日發賣的自己抄出的許多『嫁妝』名著,便是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在宋家,雖然宋家人絕不可能和她索要錢財,但宋苓做了幾年塚婦,其實也不反感盈利賺錢,乘著自己要刊書的機會,就讓宋竹幫著抄幾本,一面也是讓她練字、打發時間,一面也可以為嫁妝添些分量。要知道這年頭能送得起手抄善本做嫁妝的人家其實終究也不多見,就是宰執人家嫁女兒,也很少有送書本的。 至於別的家人,宋栗和薛漢福裡,宋栗留京入翰林,薛漢福卻是去地方上做官了,宋苡自然也跟著一同去。好在其任職的也是楚州附近地域,宋二叔可以照看一二,過了幾年磨勘轉過京官,也還有再入京城的機會。 宋先生每日還是照舊去集賢院上差,得閒了就在相國寺裡教授弟子。——宜陽書院的學生,也有一批隨著宋先生入京了,因為人數眾多,錯非寺廟庵堂,倉促間還很難找到可以供給這許多人讀書的地方,宋先生雖然一向敬鬼神而遠之,此時也只能受了相國寺的這一番人情。 也因為他有兩個去處,在家的時間便是不長,宋竹幫著姐姐打理家務,照料兩個甥兒甥女,得空還要抄書,倒也是怡然自得。除非實在是推不過,否則現在她絕不出門應酬——受盛名所累,她一出門就要給人看了稀奇去。也就是福王妃那裡,到底有個義女的名分在,時而要過去請安。 這一日起來,看天光好,她就走去姐姐那裡,準備抄書,聽見甥兒甥女的聲音在鄰屋嘰嘰喳喳,卻沒聽見宋苓聲氣,宋竹便走過去問道,「大姐呢?」 她乳娘笑道,「又有媒人上門了,大姐出面接著。」 自從她救父出名以來,媒人差些都要把家裡門檻磨破,好容易幾個月過去,上門次數才稀少了些,宋竹聽了,也不以為意——這種逕自請媒人上門,而不是先寫信來探口風的,都不可能是他們家成親的對象。姐姐過去打個轉,大概也就回來了。 抄了幾頁書,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大姐這也出去得太久了,難道是被什麼事給絆住了不成? 正想出去問個究竟,就見宋苓手裡拿了一封紅帖,臉上帶著說不出的笑容,往回走進了院子,宋竹也有幾分好奇了:若是以往,這樣的提親帖子,宋苓都是直接收起來,萬不會帶回後院的,難道是一戶有趣的人家提親了不成? 「姐——」她走到門邊,詢問地拉長了聲音。 宋苓看了她一眼,把紅帖倒是收到了袖子裡,「來了?」 這要換做是宋苡,也就不往下問了,但宋竹的婚事經過太多波折,到現在她也真的很懶得再去『小鹿亂撞』,反而直接撒嬌笑問,「怎麼了嘛,還吊我胃口!這是誰家送的紅帖,讓我也看看麼。」 宋苓瞅了她一會,慢慢地也就把帖子抽出來,往宋竹手裡一送,「你要看就看吧……這事兒,原也瞞不了你,到時候你義母把你接去,你還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宋竹聽她說得古怪,雖然理智上明白宋苓話裡的意思,但心裡一時卻完全無法相信,她的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飛快地打開紅帖,看了幾行,方才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卻又有了新的驚訝。 「這……這不是戲文裡寫的故事嗎?」她不禁脫口而出,「怎麼官家也會弄什麼天子賜婚的荒唐故事?」 「這不是賜婚。」宋苓顯然是已經想明白了,她牽著妹妹的手,和她一道在桌邊落座,「若是賜婚,那肯定要走聖旨,就算不經政事堂、樞密院,直接中旨賜婚,那也得有旨意在。可現在卻是福王府在紅帖裡明說了是官家的意思,官家本人是沒有出面的,不能算是天子賜婚。」 「官家這又是什麼意思?」宋竹現在已經毫無『自己可能嫁給陳珚』的喜悅了,第一反應便是深深的戒懼,「現在南党也就是姜相公一個聲音了,北党人才凋零,沒個能領頭的。怎麼他還看我們宋學不順眼麼?」 宋苓面上也有了幾分凝重,但語氣仍然是輕鬆的,「卻也不能這麼說,畢竟七世子已經出宮有一段時日了,沒准官家就是覺得你們倆男才女貌,頗為相配……噯,不管怎麼說,這畢竟只是福王府送來的紅帖,又不是中旨,咱們不願意,還是能回的嘛。就是中旨,沒經過鳳閣鸞台,咱們也還是可以抗旨的麼。」 「這簡直是亂來。」宋竹完全迷糊了。「現在的中樞,就是姜相公一人的天下,官家要賜婚,雖說荒唐,但姜相公未必會駁回,就是中旨,事後姜相公也不會不支持。他又不下旨,又要福王府自己出紅帖,難道就是等著咱們回絕麼?」 宋苓看了妹妹幾眼,「這麼說,你是不準備答應了?」 宋竹仔細地又看了一遍紅帖,把它一丟,「自然是不可能答應了!這不是拿全家人的前程開玩笑麼?再說,七哥也未必願意!我看此事背後,未必沒有陰謀。就是義母,可能也不情願,否則怎麼會在紅帖中詳述緣由,只怕她就是盼著我們家回絕呢。」 她現在已經很是反感拿她和陳珚的事做文章的人了,想到之前太后的安排,不由得恨恨地道,「我的終身大事,這都成什麼了!就被當成他們手裡的槍來使,可恨王家那衙內現在還在家裡,不然,明日就定親了,看他們怎麼辦。」 宋苓不免也有些好笑,「你的婚事,可是夠折騰的了,也不知那面怎麼又想起你來。不過如今即使你不願意,這紅帖怎麼回也得想好了,沒個合適的由頭,還真不好回了七世子。」 宋竹低聲說,「我們倆是義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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